“防线撑不住了！”
秦明昭的声音从通讯符里炸出来，背景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和金属撕裂的尖啸。
“第七、第九舰队全灭！第三舰队只剩三艘巡洋舰还能动！虫族前锋已经突破外层防御圈，最多……半个时辰！”
调度塔里，所有人都看向叶星河。
他站在全息星图前，图上代表帝国防线的蓝色光带正在大片大片地熄灭，红色虫潮像溃堤的洪水，朝着帝都核心区域汹涌推进。
半个时辰。
“够用了。”叶星河说。
他转身，看向玄霄子：“前辈，我需要您以千年修为为基，构筑‘三才定神阵’的核心阵眼。阵法一旦启动，不能中断，否则反噬足以让您修为尽废。”
玄霄子拂尘一甩。
“老道活了三百七十年，见过三次虫潮，两次王朝更迭。”他声音平静，“若能为后世开一条新路，这副皮囊修为，舍了便舍了。”
“不够。”墨白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摊开一卷焦黑的兽皮，“‘三才定神’只能稳住你们的意识不散。要主动介入碎片意识，还需要‘亵渎者’留下的这个——‘意识熵减框架’。”
兽皮上的文字是用灵能蚀刻的，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
玄霄子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这是……禁术？”
“是猜想。”墨白纠正，“‘亵渎者’晚年认为，高阶灵能生命的意识崩溃，本质是信息过载。要治疗，不是增加秩序，而是帮它‘遗忘’多余的部分。这个框架，就是一套……意识层面的手术刀。”
他看向叶星河：“但没人用过。‘亵渎者’自己也没敢试。”
“现在试。”叶星河接过兽皮。
触手的瞬间，那些文字像虫子一样往他皮肤里钻，右耳后的芯片疤痕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面不改色，把兽皮内容扫进脑内。
确实是手术刀。
一套精密到恐怖的灵能公式，用来切割、剥离、重组意识碎片。每一步都需要主操作者对灵能流动有近乎变态的掌控力，还需要两个至少千年修为的“锚点”提供稳定灵能源泉。
“玄霄子前辈算一个锚点。”叶星河看向墨白，“另一个，是您？”
墨白喝了口酒。
“我活得够久了，修为嘛……马马虎虎，够用。”他眯着眼睛，“但丑话说前头，这框架一旦启动，我们三个的意识会暂时连成一体。你要是操作失误，我们俩的老命也得搭进去。”
“我知道。”
“知道就好。”墨白把酒葫芦挂回腰间，“开始吧。”
***
帝都外围防线。
秦明昭站在旗舰指挥台上，甲板在虫族炮火的轰击下剧烈震颤。舷窗外，一艘帝国战列舰被虫族利爪撕成两截，爆炸的火光照亮他脸上的疤痕。
“元帅！左翼顶不住了！”副官嘶吼。
“顶不住也得顶！”秦明昭一拳砸在控制台上，“传令所有残存舰队，放弃机动，结成密集防御阵型！不惜一切代价，把虫潮给我拖在第三防线以外！”
“可是那样我们会成为活靶——”
“执行命令！”
副官咬牙转身。
秦明昭盯着星图上那个代表调度塔的光点，低声骂了一句。
“小子，你最好真能搞出点什么……老子的家底全押上了。”
***
宗门修士的临时聚集点。
殷无咎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修士面前，黑袍上沾着虫族的绿色体液。他左臂的残疾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添了新伤，袖子裂开一道口子。
“玄霄子前辈传讯，需要各宗门秘传的‘镇心’‘安神’类阵法、法宝，越多越好。”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不是征用，是借。事后原物奉还，若有损毁，隐仙宗十倍赔偿。”
人群沉默。
一个白发老修士咳嗽两声：“殷师侄，不是我们吝啬。宗门秘传，关乎道统……”
“道统？”殷无咎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虫族撕开防线杀进来，还有道统可谈吗？叶星河那套东西我看不上，但至少他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你们呢？抱着秘传等死？”
老修士脸色涨红。
殷无咎不再看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我以隐仙宗首席弟子身份担保，今日借出之物，隐仙宗记下这份人情。日后各位宗门若有难处，隐仙宗必还。”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再说句难听的——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若败，各位留着秘传，也不过是给虫族当战利品。”
人群骚动起来。
片刻后，第一个修士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玉佩。
“清心佩，能稳神魂。”
第二个，第三个。
法宝、阵图、符箓……在殷无咎面前堆成小山。
***
星河重工临时研究室。
苏小满眼睛通红，盯着全息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她身边，萧衍单手在控制板上敲击，另一只胳膊还缠着绷带。“灵能意识介入模型第三十七次优化完成。”萧衍声音沙哑，“成功率预估……百分之六点三。”
“太低了。”苏小满咬嘴唇。
“没有更高的方案了。”萧衍停下动作，“叶工给的框架太复杂，我们能在半个时辰内优化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
研究室里其他研究员都沉默着，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绝望。
百分之六点三。
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继续算。”苏小满突然说，“算到他们启动前最后一秒。能提零点一个百分点，也是提。”
萧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指重新在控制板上飞舞起来。
***
调度塔核心。
三才定神阵已经布好。玄霄子盘坐在阵眼位置，周身灵能如实质的白色雾气升腾。墨白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那卷兽皮，眼睛半闭。
叶星河站在阵中央。
沈轻雨躺在他身侧的灵能维持仪里，刚刚被紧急救治苏醒。她脸色苍白如纸，右手手腕上的暗紫色纹路已经爬到了手肘。
“意识连接后，你是桥梁。”叶星河对她说，“碎片认得你的气息，只有你能带我们找到它意识的核心。”
沈轻雨点头，没说话。
她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是已经看到了太多东西，反而没什么可怕的了。
叶星河转向萧衍和苏小满的通讯界面。
“模型最终版传过来了吗？”
“传了。”萧衍的声音传来，“成功率百分之六点五。叶工，还有一件事——”
“说。”
“青璃的备份数据里，有一个加密协议，标注是‘亵渎者-零’。访问权限只有你有。”萧衍顿了顿，“里面是什么？”
叶星河沉默了两秒。
“如果失败……启动它。”他说，“那是‘亵渎者’留下的，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通讯那头死寂。
“……明白了。”
叶星河切断了通讯。
他看向玄霄子和墨白。
“两位前辈，准备好了吗？”
玄霄子睁眼，拂尘轻扬。
墨白把兽皮往地上一铺，那些蠕动的文字瞬间扩散开来，在三人脚下交织成一个复杂到令人眩晕的灵能阵列。
“开始吧。”
叶星河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阵列核心。
玄霄子的千年修为化作磅礴的白色灵能洪流，墨白的禁忌知识牵引着阵列规则，两股力量以叶星河为枢纽，轰然注入沈轻雨体内。
她身体剧震，手腕上的纹路爆发出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下一刻，三人的意识被强行拽出躯体，沿着纹路构筑的通道，朝着虫海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坠落——
然后撞上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
是某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意识边缘。
反噬来得比预期快百倍。
暗紫色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亿万年的痛苦、疯狂、绝望，像海啸一样砸进三人的意识。
玄霄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墨白手里的兽皮瞬间烧成灰烬。
叶星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溶解、重组。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沈轻雨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虫海深处那个伸展手臂的阴影轮廓——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