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悄悄爬上窗台,在米色的窗帘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晚棠翻了翻身,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张伟昨天又出差了,说是要去深圳见一个重要客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嫁人之后的生活,比她想象的忙碌得多。工作室的订单越来越多,她常常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家。有时候太晚了,就直接在工作室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
厨房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淡淡的米香飘散开来。晚棠打着哈欠走进去,习惯性地从柜子里拿出四个碗,一一盛满粥,又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打进锅里。做完这一切,她才猛地停住手。
四个人。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嫁人了,习惯还是改不掉。那三个碗,是给父母的;还有一个,是给晚舟的。虽然他们现在都在广州,虽然她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小家,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吃完早餐,她收拾了一下屋子。这套房子是两居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长长的枝条。卧室的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晚棠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张伟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两人站在江边,身后是广州璀璨的夜景。
张伟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客厅,有时候会觉得空落落的。但这种孤独并不让人难受,反而让她有一种淡淡的满足——她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归宿。
下午三点左右,她决定回一趟娘家。从广州市区到父母住的地方,坐公交车要半个多小时。这是张伟帮他们租的房子,就在原来筒子楼附近的新小区里。晚棠原想让父母住在自己身边,但陈秀兰不肯,说住在一起容易闹矛盾,还是分开住好。
五月的广州已经有些热了。晚棠走出单元门,热浪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簇拥在一起,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晚棠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微笑。这种花她在南方看了好几年,每次看到还是会觉得好看。
筒子楼还是老样子,楼道里弥漫着熟悉的潮湿气息。晚棠轻车熟路地走上三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陈秀兰正在择菜,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女儿,眼睛一亮:“怎么今天有空回来?”
“想您了呗。”晚棠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母亲的肩膀。
“都嫁人了还这么不稳重。”陈秀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转过身来,“张伟呢?又出差了?”
“嗯,去深圳了,说是要见个重要客户。”晚棠松开手,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爸呢?”
“跟你吴叔下棋去了。整天往外跑,比我还忙。”陈秀兰的语气里带着抱怨,但眼神是轻松的。
晚棠看着母亲择菜的手法,熟练而利落。那些菜被母亲择得整整齐齐,根部的泥土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她蹲下来帮忙,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工作室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上个月接了几单定制,其中一件还是婚纱呢。”
“婚纱?谁的?”
“一个香港来的客人,说是在杂志上看到我们的作品。”晚棠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陈秀兰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晚舟呢?他的店生意好吗?”
“好着呢,上个月赚了六百多。”晚棠犹豫了一下,“妈,晚舟他……最近真的变了很多。”
“我知道。”陈秀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现在知道心疼人了。前两天我生日,他给我买了件衣服,花了一百多块呢。”
“真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晚棠笑着说。
“可不是。”陈秀兰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说他乱花钱,他还不乐意,说‘妈辛苦了一辈子,女儿都嫁人了,我还不能给您买点东西’。你说这孩子……”
陈秀兰说着说着,眼眶有些红了。晚舟辍学那几年,是她心里最大的痛。儿子不成器,她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回。现在好了,儿子终于懂事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建国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副象棋。看到女儿回来,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晚棠来了。”
“爸。”晚棠叫了一声。
周建国在藤椅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看了起来。晚棠知道父亲的脾气,也没在意,继续帮母亲择菜。父女之间不需要太多话,能看到彼此就好。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渐渐染成了橘红色。晚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菜叶:“妈,我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陈秀兰站起身,“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不了,张伟不在家,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晚棠走到门口穿鞋。
陈秀兰跟着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返回厨房。不一会儿,她提着一个袋子出来,里面装满了东西:“这个拿着。”
“妈,这是什么?”晚棠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些咸菜和腊肉,还有几个苹果。
“咸菜是你爱吃的,腊肉是给张伟的。苹果拿着路上吃。”陈秀兰絮絮叨叨地说,“张伟不在家,你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别总是随便对付。早餐要吃,晚餐也要吃,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还有,晚上早点睡,别总是熬夜做衣服,眼睛还要不要了?”
“妈,我知道了。”晚棠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眼眶突然红了。她发现,嫁人之后反而更想家了。
“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上前抱了抱母亲。
“都嫁人了还撒娇。”陈秀兰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好了,快回去吧,晚了不安全。公交车难等得很。”
“嗯。”晚棠松开手,提着袋子走下楼。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夕阳把母亲的身影拉得很长,晚棠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加快了脚步,生怕再多待一会儿眼泪就会掉下来。
嫁人了,她有了自己的家。但那个生她养她的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