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道金色的细线落在枕边。晚棠翻了个身，胃里突然一阵翻涌，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手在胃里搅拌。
她来不及披衣服，光着脚跑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吐得昏天黑地。昨晚喝的那口鸡汤全吐了出来，接着是酸水，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剩下干呕，喉咙火辣辣地疼。
张伟被声音惊醒，趿着拖鞋跑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怎么吐成这样？”他递过来一杯温水，“是不是昨天吃坏什么了？”
晚棠摆摆手，接过杯子漱了漱口：“不知道，可能是孕吐吧。”
“孕吐这么厉害？”张伟扶她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给公司打个电话，今天不去了，在家陪你。”
“别，你忙你的，我没事。”晚棠强撑着笑了笑，“正常的，每个孕妇都会吐。”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几天，她的反应一天比一天厉害。早上吐，中午吐，晚上也吐。吃什么吐什么，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窝都陷下去了。
张伟急得不行，第四天早上，他坐在床边，握住晚棠的手：“晚棠，你这样下去不行。我跟公司说了，你辞职吧，在家好好养胎。”
晚棠正在剥橘子，酸的橘皮味让她又想吐。她强忍下去，把橘子放进嘴里，酸的让她皱眉：“我知道。但工作室刚起步，我要是这时候走了，谁来盯着？”
“我来想办法。”张伟握住她的手，“晚棠，孩子最重要。你要是累倒了，我怎么办？”
晚棠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张伟说得对，最近她经常头晕，有两次差点在车间摔倒。可是让她放弃刚有起色的事业，她实在不甘心。
“让我再想想。”她抽回手，“先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张伟叹了口气，知道她的脾气，不再多说。
下午，晚棠一个人去了医院。产科的人不多，她挂了号，在走廊里坐着等。手里捏着挂号单，她心里有点紧张。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让她想起小时候陪母亲去服装厂医务室的情景。那时候她总嫌药味难闻，现在却觉得这股味道莫名让人安心。
“周晚棠？”护士在门口喊。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完报告单，抬起头看着她，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你这个情况不太乐观。”李医生说，“孕酮持续走低，比上周还低。这种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流产。”
晚棠愣住了。
“必须住院观察。”李医生的声音很严肃，“你现在立刻去办住院手续，住一周以上，配合黄体酮治疗。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晚棠拿着住院单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她站在台阶上，脑子里嗡嗡的。住院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要告诉公司，要放弃刚有起色的项目，那她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完了。
她站在医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去办理住院手续。
晚上，张伟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晚棠坐在沙发上发呆。
“又去医院了？”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检查结果怎么样？”
晚棠犹豫了一下：“还行，医生说要多休息。”
“真的？”张伟盯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我确定。”晚棠站起来，走向厨房，“我去做饭。”
她的包就放在茶几上。张伟随手拿起来想帮她收拾一下，却发现里面鼓鼓囊囊的。他打开一看，是一张折叠的纸。
住院单。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晚棠。”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要瞒我多久？”
晚棠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手里的纸，脸色瞬间白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张伟站起来，声音突然提高了，“你又去医院了？医生让你住院，你为什么不去？你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不想去……”晚棠试图解释，“公司那边刚接了个大项目，我要是这时候请假，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孩子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张伟打断她的话，“晚棠，你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自私？
晚棠的眼眶红了。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张伟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想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多做一点事情，怎么就成了自私？
“我自私？”她的声音也提高了，“我要是自私的话，早就辞职在家待着了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有多重要吗？你知道——”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个孕妇！”张伟打断了她的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要强？孩子要是出了问题，你后悔都来不及！”
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张伟站在客厅里，胸口气得起伏不定。他一把拉开大门，摔门而去。
夜色渐深。
凌晨两点，张伟悄悄回来了。他以为晚棠已经睡了，轻轻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床上空荡荡的。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晚棠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住院单。
他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俯下身看着她的脸。月光下，她的睫毛还挂着泪痕，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张伟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他弯下腰，轻轻把她抱起来。晚棠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有醒。他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
晚棠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冰凉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和一张银行卡。
纸条上是张伟的字迹：“我去上班了。卡里的钱够住院费用。你要是还不肯去，我就请假亲自押你去。”
晚棠看着纸条，眼眶又红了。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领导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