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网络舆论场已经炸锅,热闹非凡,群涌而聚,各种声音齐聚一堂。
其中“顾谨之蓝厅首秀”冲上热搜第一,视频片段被人疯狂转发。
一段被剪辑过的回应,就是反问仲裁庭的那三段,在某个视频平台播出后,播放量迅速飙升,热闹的网友在评论区发出各种各样的评论。
弹幕更是密集如暴雨,齐刷刷在屏幕上来回飘荡:
“温!润!如!玉!”
“这不是发言人,这是诸葛亮吧!”
“‘谁任命的那五个法官’,太狠了这句,大家能体会到吗?那种民族的血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把国际法的条文编号说出来那一刻我跪了,太厉害了吧!”
“顾司讲渔民故事那段,我鼻子酸了,跪了、跪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发布会。”
”因为......“
但,同时,也有不同的声音在网络上袭来。
某个西方媒体的新闻标题是:《中国新发言人展现“锋利”姿态》,副标题写着:分析人士担忧,这可能标志着一个更强硬的外交时代。
某智库的推特账号评论:精巧的修辞不等于可信的说理。
但这些声音,在铺天盖地的转发和讨论中,像石头投入湍流,很快便被淹没了,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
外交部大楼,八楼办公室。
顾谨之坐在桌前,面前是明早需要处理的简报,右手边,是一杯新沏的热茶,小赵临走前替他换的。
手机屏幕一亮吗,是郑言发来的信息提醒:
“顾司,热搜第一。另外,那个BBC记者马克,在自己的专栏里写了一篇评论。标题是......”
郑言发过来一条链接,正是他之前说关于马克的评论。
顾谨之点开。
标题赫然写着:
《我提问过许多发言人,但这个新面孔,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基辛格》
顾谨之看着屏幕,没有笑。他关掉页面,放下手机,拿起茶杯。
茶太烫,又太浓,让他有些不习惯,不过他还是吹了吹,小小喝了一口,又放下。
窗外,长安街的夜色已浓,凉意随微风袭来,让人心神一荡。
万家灯火,霓虹交错,无数人的夜生活将要开始了,也是无数个幸福的夜生活。
这座城市尚且还不知道,有一个叫顾谨之的人今天第一次站上发布台,但世界知道了。
手机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条没有存名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今天下午,你说了一句谎话。”
顾谨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你很清楚,那不是一个故事。潭门那位老渔民,七十三岁,十一岁下海,传了十几代的《更路簿》,那是你祖父的邻居,他叫阿旺,是不是?”
“我在网上搜到你七岁回老家过年的照片。背景里有一扇临河的窗,窗台上有一盆兰花。”
“我写批评文章,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害怕。”
“怕有一天,我写不出任何东西了。”
顾谨之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窗外,长安街上,一盏路灯闪了两下,又恢复了明亮,恍惚之间似乎......。
他重新拿起手机。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删删减减,只回复了三个字:
“我知道。”
时光悄悄流逝,不知几何时,突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加密专线,周明远。
顾谨之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
“谨之,今天表现很好,每一个问题处理得也到位。但有件事要告诉你,仲裁案的舆论战,明天怕是会有一个更大的动作。对方准备了三个月,会在华盛顿时间明早八点同步放料。”
“什么料?”
“一张卫星照片。”
周明远停顿了一下。
“和一份伪造的军事部署报告,他们会指控我们正在南海岛礁部署进攻性武器。”
“你只有十二个小时,好好想想,怎么接,如何接?”
听筒里很快便传来了一阵忙音。
顾谨之握着话筒,望向窗外。
夜色中,长安街的车流汇成一道光的河,触目又动心。
而明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大洋彼岸悄然酝酿。
他慢慢放下话筒。
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最上面只有四个字:
“真相反击。”
下面,密密麻麻的笔迹开始铺陈——
不是立场声明。
是一个用事实构建的、关于真相的故事。
他写了个开头。
然后抬头,望向窗外,低声自语:
“十二个小时。”
“够了。”
。。。。。。
凌晨四点零八分,外交部大楼八层。
会议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长条桌上摊满了文件、照片、地图。几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放,屏幕上跳动着全球主要媒体的实时首页。烟灰缸里堆着咖啡纸杯,这已是今晚第三轮。
顾谨之坐在长桌一端,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了一半。他面前是一张放大打印的卫星照片,边缘标注着经纬度、拍摄时间、分辨率参数。照片上,南海某岛礁的轮廓清晰可见,几处建筑物被红色标记圈出,旁边手写着“疑似军事设施”。
“就是这个。”
他对面,加班的郑言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美方那边放出来的照片,华盛顿时间明天八点,咱们这边今晚九点,会全球同步。配合一份十七页的‘情报评估报告’。核心指控就一个——”
他翻开一份打印件,念道:
“‘中方正在南海渚碧礁、美济礁、永暑礁部署远程反舰导弹和雷达系统,将南海军事化。此举威胁航行自由,破坏地区稳定。’”
“他们还起了个标题。”
郑言抬起头。
“《蓝色国土上的红色警戒》。”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标题取得不错。”
顾谨之淡淡道。
“有画面,有对立,有紧迫感。不是情报人员的手笔,就是广告公司。”
“他们雇了战略传播公司做全案策划。”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他叫陈恪,政策规划司的副司长,四十出头,头发已灰白一半。
“三个月前就启动了,我们摸到的消息是,他们做了三轮沙盘推演,测试了不同角度在不同受众群中的接受度。”
“结果呢?”
“‘军事化’这个词,负面触达率最高。”
陈恪翻开一份报告。
“尤其是在东盟国家的受访者中,触发‘担忧’情绪的比例超过百分之六十。他们的策略很简单,不管事实如何,先把标签贴牢。一旦‘军事化’成为国际社会的认知定势,我们后面说什么都是在‘辩解’。”
辩解。
这个词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在国际舆论场上,“辩解”是最被动的姿态。一旦进入对方的定义框架,你每解释一句,都在加深那个框架本身,也在为那个框架进行加固。
这便是话语权的第一定律。
“所以不能辩解。”
顾谨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用马克笔写下两个大字——
定义。
然后画了一个圈,把这个词圈起来。
“他们定义了‘军事化’。那我们要做的......”
他在旁边写下另一个词:
“家园”。
笔尖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谁在军事化?”
他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