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五十四章
天亮透了，我才从屋里出来。绿珠已经在灶上熬粥，见我起了，回头说：“今天去西市口，可要我陪你？”我摇头，说不用，我先一个人去转一圈。她也没多问，只把热好的饼子递给我，又在我衣襟上拍了两下，像要把昨夜那点雾气和霉气都拍干净。陈生在脑里说：“你去看铺面，别先问价。先看位置，看东家，看邻居。”我“嗯”了声，把饼子叼在嘴里，从后巷上了正街。
西市的早市才刚醒，街两边的铺子半开着，一些老掌柜端了茶站在门口，见了我点点头。我一路走过去，心里像在量地。哪里热闹，哪里冷清，哪条巷子进出的人多，哪家铺子门脸不深。西市口这块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真正适合开药铺的，也就那么几处。陈生说：“药铺不能在正街最冲的地方，太闹，抓药的人不敢进。可也不能太背，得让人能找着，又不能叫债主一眼就瞧见你买药。”我应了一声，朝西市口东头走。
那里有几间半旧的门脸，其中一间门板上了闩，门额上还贴着半张旧红纸，像是个空了一阵的。我站住。陈生说：“这间太浅。你再看。”我便又往西头走。有一间夹在酱园和纸马铺之间，门窄，可进深长。我站了站，没进去，只往门里望。里面空荡荡，货架都拆了。陈生道：“这个倒可以。只是酱园味大，纸马铺又不吉利。”我心里也掂了掂，没再停。
又走了半圈，我拐进西市后头的旧货巷。那条巷子不宽，平日都是收旧衣裳、卖杂货的，太阳一照，满巷子灰。我看中巷尾一处，门脸不大，可后头带个小院，能住人，能晒药。陈生说：“这里清静，适合药铺，可不靠正街，将来生意得靠老客和渡口那边带。”我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想要的。开药铺不是开饭馆，不能靠过路人的鼻子。得靠人领人，靠信养信。我在那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看几个妇人从门口过，看一个卖柴的老汉把担子歇在墙根下。这地儿，确实不闹。可它透气，后头还有一扇朝南的窗。这，就比什么都强。
我从巷子里出来，又绕回西市口，在刘婆子那摊上买了点豆腐。刘婆子问我：“陈生，怎的从后头转出来？要寻铺面？”我笑：“看看。”她也笑：“后头那间空着好久了，东家姓葛，就住在城南。人不错，就是不爱露面。”我谢过。陈生道：“她不问，正好。你回头让方老三去打听这葛家什么底。”我“嗯”了声，提了豆腐，往回走。天已经高起来了。西市口的风把豆腐上的热气吹得直打转。我走在人里，觉着这身子，这命，像是又往自己想要的那条路上，近了一寸。不是大动。是一寸。可这一寸，是我自己踩出来的。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