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切磋的第二天一早，天蓬打开宿舍门，差点被门槛绊倒。不是门槛高，是门槛上蹲着一个人。
翊圣蹲在他门口，怀里抱着开山斧，像一只守着主人大门的大狗。看见天蓬开门，他噌地站起来，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笑起来漏风，晨光正好打在那个豁口上，亮闪闪的，格外显眼。
"天蓬，早！"
天蓬嘴角抽了一下："翊圣，你蹲我门口干嘛？"
"等你啊。"翊圣说得理直气壮，"昨天后山打完，我想了一晚上。"
"想什么？"
"想你当老大的事。"翊圣挠了挠头，"我以前觉得，老大就得是最能打的。可后来又觉得不对，光能打不行，还得有担当。冥界那回，你封裂缝、灭雾魔，救了我们所有人，那就是担当。所以你既能打又有担当，这个老大，你得当。"
天蓬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莽夫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我不当。"他说，"我嫌麻烦。"
"麻烦事我来管！"翊圣把胸脯拍得咚咚响，"你就负责打架的时候出主意，别的都归我！"
"那你当老大不就行了？"
"不行，我打不过天猷，他不服我。"翊圣说得很坦然，"你打得过我们三个，我们都服你。"
天蓬摇了摇头，绕开他往食堂走："我去吃饭。"
翊圣抱着斧头跟上来："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跟着你。"
天蓬没理他。翊圣就真的跟了一路，天蓬去食堂他去食堂，天蓬回宿舍，他回宿舍门口蹲着，活像一条甩不掉的大狗子。
上午十点，天猷来了。
他搬了把椅子，往天蓬门口一坐，开始擦剑。不说话，但存在感极强。嚓、嚓、嚓，擦剑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像某种精准投放的精神酷刑。
天蓬实在受不了，推门出来："天猷，你能不能别擦了？"
"翊圣说你不答应当老大。"天猷面不改色，"我来看看。"
"我不当。"
"哦。"天猷低头，继续擦剑。
天蓬："……"他关上门，任由门外嚓嚓响。
下午三点，灵应来换班。
灵应值班的方式最安静。他不说话，不擦东西，什么也不干，就端着那只新茶杯（翊圣从集市上买的粗陶杯），在天蓬门口一坐，一动不动，偶尔喝一口茶。
走廊里的光从明亮变成昏黄，他连姿势都没换过。天蓬一度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可每次他悄悄推门想溜出去，灵应的眼睛都会睁开，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天蓬关上门，给飞蓬塞了颗蚕豆："飞蓬，我觉得他们不会放弃了。"
飞蓬抱着蚕豆嚼了嚼（它不吃，就好这口），拼出一个字：认。
天蓬沉默了。
同一时间，公主在书库泡了一整天。
后山那一战反复在她脑子里过。天蓬那些天罡法术切换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每一招之间不到一息，灵力运转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停滞。这到底是天罡本来就能这么快，还是他真的掌握了合并之法？
她决定查个清楚。一大早就扎进书库，把跟天罡有关的书全翻了出来。《天罡详解》《天罡灵力运转基础》《天罡法术入门》《天罡进阶指南》，一本接一本地看。
越看，心跳越快。
书上写得很明白：天罡虽是天庭正统功法，可每一招的灵力路径并不相同。入门修士两招之间切换至少要三五息，就算精通天罡的金仙后期，切换速度也就在两息上下。不到一息？书上根本没有记载。她又翻了十几本古籍，连上古残卷都翻了，没有一条提到天罡能做到一息之内切换。最快的记录是一位上古金仙，一息两招，那已经是传说级别了。
天蓬比传说中的金仙还快。
公主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她的猜测是对的。天蓬不仅掌握了合并之法，还把三十六变彻底熔成了一体，所以招与招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她找了这么久的合并之法，居然就在她同桌身上。
公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膀。她在书库待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傍晚，连饭都忘了吃，却一点都不觉得饿，反而精神得很。她要去找天蓬，让他教她。
刚走出书库，她就碰见了翊圣，正抱着斧头往食堂走，像是去给谁打晚饭。
"翊圣，天蓬在哪儿？"
"宿舍里呢。"翊圣说，"他被我们堵了一天了，哈哈。"
"堵了一天？"
"对啊。我们让他当老大，他不干，我们就轮流在他门口蹲着。"
公主眼睛转了转，又追问了几句，心里有了主意。她转身朝天蓬宿舍的方向走，边走边盘算：直接问？万一他不承认怎么办。撒娇？好像可以试试，以前师傅就吃她撒娇那一套。
对了，她之前叫他"猪头"，他也没生气。那叫得更亲一点呢？比如……猪头哥哥？
公主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不过为了合并之法，叫一声哥哥怎么了！她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傍晚，天蓬终于扛不住了。他推开门，看着门口的三人：翊圣蹲着扒饭，天猷坐着擦剑，灵应端着茶杯。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们——"
翊圣把饭碗一放，噌地站起来："天蓬，你想通了？"
天蓬闭了一下眼："当就当。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在公开场合喊我老大。"
翊圣的笑容僵住了："啊？"
"在外面叫天蓬就行。"天蓬说，"老大这称呼，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天猷想了想，明白了。天蓬还是想藏，公开当老大等于当众承认实力，跟他的原则拧着。
翊圣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头："行，那私下里喊？"
"私下随你们。"
翊圣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老大！"他扑上来搂天蓬的肩，差点把天蓬搡趴下。
灵应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老大。"今天第三句话，破天荒。
天蓬被三人围着老大、老大地喊了一晚上。飞蓬趴在他头顶，拼了个字：惨。
天蓬弹了它一下："你才惨。"
第二天一早，天蓬刚走出宿舍门，就被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拦住了。
"猪头哥哥！"
天蓬愣了一下。公主站在他面前，叉着腰，气鼓鼓的，眼睛亮晶晶。
"猪头哥哥，你昨天为什么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啊。"
"你有！"她跺脚，"我昨天找了你一天，你宿舍门一直关着，敲门你也不开！"
天蓬想起来了。昨天他被三人堵在屋里一整天，确实没开门："那个，我在睡觉。"
"骗人！"公主撅起嘴，"翊圣都跟我说了！你们在里面讨论当老大的事！"
天蓬："……"翊圣这个大嘴巴。
"猪头哥哥，"公主忽然凑近一点，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合并之法好不好？"
"合并之法？"
"对！就是你在后山用的那种！"她拽着他的胳膊晃，"你的法术之间切换不到一息，灵力运转行云流水，那就是合并之法对不对？我昨天去书库查了一天，天罡根本没有那么快的切换速度！你肯定掌握了！猪头哥哥你就教教我嘛——"
天蓬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他本来还想再藏一藏，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去书库查了一天，把证据都坐实了。
"好好好，教，教！你别晃了。"
公主立刻松开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
天蓬叹了口气，跟着她往书库走。飞蓬在他头顶拼了个字：无。
天蓬弹它一下："什么无？"飞蓬又拼：语。
天蓬："……"确实，无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