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库第三层。
天蓬和公主蹲在角落的桌子旁，桌上摆着一堆蚕豆。飞蓬趴在旁边的书架上，偶尔用灵光画几笔道纹辅助说明。
"先从天罡说起。"天蓬用蚕豆在桌上摆了一条直线，每颗豆代表一个节点，"天罡三十六变的合并之法，核心是以因果为线，串联节点。"
公主认真听着，手指在袖子里微动。
"你看，补天浴日是起点，掌握五雷是终点，中间经过纵地金光、回风返火、指石成金这些节点。每一招之间都有因果关系，前一招的灵力残余，是后一招的启动基础。"他沿着豆线划了一下，"灵力从A串到B，再串到C，形成一条因果链。节点不同，主干是同一条。所以切换时只换节点、不换主干，速度自然就快。"
公主眼睛亮了："所以不到一息的切换，是因为所有招式都共用一条灵力主干？"
"对。"天蓬点头，"天罡三十六变，我花了好几年才把它们全部串到一条因果链上。刚开始两招切换也要两三息，跟普通天罡修士没区别。后来一招一招找因果关系，慢慢串，才串完。"
"好几年？"公主睁大了眼。
"天罡三十六变啊。"天蓬嘿嘿一笑，"三十六招，每一招的道纹都不一样，找因果哪有那么容易。有的招八竿子打不着，得绕好几个弯才串得上。"
公主吐了吐舌头。三十六招就要好几年，她七十二招岂不是更久？
"别急。"天蓬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天罡难串，是因为每招都有自己完整的灵力体系，独立得很。你的散招不一样。"
公主坐直了身子："哪里不一样？"
"你的散招是地煞七十二变吧？"天蓬说，"地煞的体系和天罡完全不同。天罡走因果串联，是一条线；地煞走五行相生，是一张网。"
他用蚕豆摆了个圈，五颗豆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天罡的合并，是把三十六招串成一条因果链；地煞的合并，是把七十二招织成一张五行网。"
"织？"公主歪了歪头。
"对，织。"他指着圆圈划了一圈，"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一个循环。如果七十二散招都能对应到五行上，就可以按相生关系排列，共用一条五行循环的灵力主干。"
公主的手指在袖子里动得更快了。
"就像织布。"天蓬继续说，"经线是五行相生的灵力主干，纬线是不同散招的节点。经线不动，纬线随招式变化。切换时不用重新调灵力，只换纬线。"
公主盯着桌上的圆圈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但七十二散招怎么对应五行？吐焰属火、禁水属水，一目了然。可通幽、驱神、分身、隐形这些呢？"
"这就是关键。"天蓬说，"天罡我自己练了好几年，每招的属性都清楚。地煞我不熟，只知大概。所以得先把七十二招的五行属性一一理清，才能谈合并。"
公主点了点头。她从前只想着合并，从没想过第一步竟是给每一招定五行。
"那怎么定？"
"两个办法。"天蓬伸出两根手指，"一看效果，吐焰是火，禁水是水，简单。二看道纹，每招的道纹结构都有五行偏向，有的偏金，有的偏木，要仔细看才分得出。"
"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把属性明显的先挑出来，再啃那些难的。"
"正有此意。"天蓬嘿嘿一笑，"不过今天先讲理论。你头一回接触，得先把逻辑吃透，不然梳理的时候容易乱。"
公主有点失望，却也明白他说得对，基础不打牢，后面容易出问题。
"好吧。"她撅了撅嘴，"那你再讲讲，天罡的因果串联是怎么找的？我想参考一下。"
天蓬想了想，用蚕豆摆出几个节点："比如补天浴日和掌握五雷。补天浴日是修补天地，属阳，走命门先天之火；掌握五雷是五行之雷，也以先天之火为引。两招的起点都是命门先天之火，这就是因果的起点。补天浴日收功时，先天之火的灵力残余正好给掌握五雷做启动，所以两招之间切换特别快。"
公主恍然大悟："原来不是随便串的，得找灵力路径上的共同点！"
"对。"天蓬点头，"天罡找因果，地煞找相生。原理不同，底层逻辑是通的，都是找招式之间的连接点，再用一条主干把它们串起来，或者织起来。"
公主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对照自己的散招。吐焰属火，走胃经；障服属土，走脾经；定身属金，走肺经。火生土，土生金，这三招刚好是相生关系！她之前练的三招循环，不就是无意识地用了相生关系吗？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猪头哥哥！"她忽然抓住天蓬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之前练的吐焰、障服、定身三招循环，正好是火生土、土生金！我以前只知道这么练好用，不知道为什么好用，现在知道了，因为它们是相生关系，灵力能循环！"
天蓬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丫头，居然自己摸出了一个单环。"
"单环？"
"对。"他摆了个小圈，"三五招连成一个相生环，就是单环。你已经有第一个了。合并之法就是从单环开始，先把小环练熟，再把多个单环连成大环，最后大环跟大环融合，织成一张完整的网。"
公主越听越兴奋："那我已经有一个单环了！接下来就是找第二个单环、第三个单环，把它们连起来！"
"别急。"天蓬泼了盆冷水，"单环好练，环跟环怎么连、连接点选在哪儿，都是问题。你连第一个单环的道纹都还没理清呢。"
"那明天就开始梳理！"公主立刻说，"先把我那个三招单环的道纹理清楚，再找第二个单环！"
天蓬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嘴角翘了翘："行，明天开始。"
翊圣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凑到天猷耳边："老大，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天猷倒是听懂了一些。他是剑修，可阵法水平不差。他看着蹲在蚕豆图边讨论的两个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灵应端着茶杯，看看蹲在一起的天蓬和公主，又看看旁边嘀嘀咕咕的翊圣和天猷，默默喝了一口茶。
两人越聊越投入。天蓬讲一个原理，公主立刻就能拿自己的散招做对照；公主抛一个问题，天蓬马上就能给出解答，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翊圣看了一会儿，又凑到天猷耳边，压低声音："他们俩，是不是太默契了？"
天猷没有回答，嘴角弯了一下，意味深长。
天色渐暗，书库第三层的灵灯自动亮了起来。公主还在问东问西，从天罡的因果串联问到地煞的五行分类，从单环问到多环，完全停不下来。天蓬也不急，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就一起琢磨。飞蓬一开始还用灵光画道纹帮忙，后来自己先睡着了。
直到天蓬打了个哈欠，公主才惊觉时辰不早："啊，都这么晚了。我得回去了。"
"嗯。"天蓬点头，"明天一早书库见。"
"好！"公主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猪头哥哥，谢谢你。"
天蓬一愣："谢什么？"
"谢你愿意教我。"公主没有回头，"合并之法是我要找的东西，你没必要教我的。"
天蓬嚼了嚼蚕豆："不是教你，是交换。你让我研究地煞七十二变，我帮你找合并之法，各取所需。"
公主没有说话。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不是交换。"
声音很轻。然后她走了。
天蓬站在书库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嚼着蚕豆想了一会儿。不是交换，那是什么？
飞蓬从书架上飘下来，揉着眼睛拼了个字：困。
"嗯，困了。睡觉。"天蓬关了书库的灯，往宿舍走。
他没有想出"不是交换"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