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公主扎进书库时，天蓬已经到了，老位置上摆好了蚕豆和灵笔。飞蓬趴在书架上抱着一颗蚕豆啃，看见她进来，挥了挥小翅膀。
"早啊猪头哥哥！"公主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一点看不出早起的样子。
天蓬打了个哈欠："你倒是精神。"
"当然精神了！"她蹲下来，摩拳擦掌，"今天正式梳理对吧？先从哪一招开始？"
"从属性最明显的开始。"天蓬说，"吐焰、禁水、布雾、借风，一眼就知道属什么。先把它们的道纹画出来，确认五行属性，再慢慢碰那些难的。"
公主接过灵笔，翻到第一招吐焰，闭眼运功。灵力自丹田涌出，走胃经，过厉兑、内庭、冲阳，一路上行到口腔，喷薄而出。灵笔在纸上落下火红的线条，蜿蜒曲折，像一条小蛇。
天蓬看了看："吐焰，属火，走胃经，灵力线五条，主干一条，分支四条。没问题。"
公主换禁水。灵力走肾经，自涌泉起，过太溪、复溜、阴谷，一路上行到掌心，凝成一道水蓝色的屏障。画出来的道纹像一张细密的网，十二条灵力线交叉缠绕，比吐焰复杂得多。
天蓬仔细看了一会儿："禁水，属水，走肾经，灵力线十二条，主干三条，分支九条。第三个节点有重叠，你把灵力线偏移半分，重叠就消了。"
公主一试，重叠果然消失了。"你怎么一眼就看到的？"
天蓬嘿嘿一笑："看多了。"
又是"看多了"。公主撇撇嘴，没有追问，继续下一招。借风，属木，走肝经，灵力线七条。布雾，属水，走肺经，九条。祈晴，属火，走心经，六条。祷雨，属水，走肾经，十条。一招接一招，她画得飞快，他检查得也快，配合得严丝合缝：公主画完，天蓬立刻指出问题，她调一下，过。飞蓬起先还用灵光画道纹帮忙，后来觉得无聊，抱着蚕豆打起盹来。
到了中午，已经理完八招：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八张道纹图密密麻麻，最简的通幽三条线，最繁的禁水十二条交叉缠绕。
"歇会儿吧。"天蓬从袖里摸出蚕豆，分了一半给她，"吃点东西。"
公主嚼着豆看那八张道纹图，忽然问："猪头哥哥，通幽和驱神属什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天蓬想了想："通幽是沟通阴魂，偏阴，属水；驱神是驱使鬼神，偏阳，属火。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得仔细看道纹才能定。"
"怎么看？"
"看灵力线的走向和节点结构。"他拿起通幽的图，"你看，通幽的线走心经，向下，颜色偏暗。水往下走，主阴，这就是水的特征。"又拿起驱神那张，"驱神走肝经，向上，颜色偏亮。火往上走，主阳，这是火的特征。"
公主盯着两张图看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以前只知道每招怎么走，从没想过它们还能对应五行。"
"地煞七十二变，每一招都藏着五行之理。"天蓬嚼着蚕豆说，"只是人间修士大多只练招式，不研究底层的道纹结构，才没发现。"
公主点点头，想起师傅教她时也只教招式、不教原理。不是师傅不想教，是师傅也不知道这些底层的东西。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合并之法搞出来再说。
下午继续。定身，属金，走肺经，八条。障服，属土，走脾经，十一条。斩妖，属金，走大肠经，九条。取月，属水，走肾经，十三条。一招接一招，道纹图越堆越厚。每理完一招，她就把五行属性标在旁边，放进对应的那堆里。
到傍晚，十五招分好了五行。金系：定身、斩妖、支神，三招。木系：借风、驱神、御禽，三招。水系：禁水、布雾、祷雨、通幽、取月，五招。火系：吐焰、祈晴，两招。土系：障服、担山，两招。
公主看着分成五堆的道纹图皱眉："水系最多，火系土系最少。而且才十五招，还有五十七招没梳理呢。"
"不急。"天蓬把道纹图一张张收好，"七十二招呢，哪有那么快。你第一天就理了十五招，已经很快了。"
公主想想也是，第一天就搞定五分之一，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全部理完。
"行吧。"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那今天就到这里？"
"嗯，今天到这里。"天蓬点头，"你回去消化一下，明天我们继续。"
公主背着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猪头哥哥，今天谢谢你。"
天蓬愣了一下："又谢？"
"就是要谢嘛。"她笑了笑，"明天见！"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天蓬站在书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嚼着蚕豆想了一会儿。这丫头，跟个小太阳似的。
飞蓬从书架上飘下来，揉着眼睛拼了个字：甜。
天蓬弹了它一下："甜什么甜，困了，睡觉。"
他关了书库的灯，往宿舍走。飞蓬在他头顶又拼了个字：嘴。他没理它。
接下来的日子里，公主每天都在书库梳理道纹，每天四个时辰，雷打不动。天蓬帮她检查道纹，指出重叠和遗漏，顺便判断五行属性。公主学得飞快，天蓬讲一个原理，她当场就能拿自己的散招做对照，举一反三。天蓬偶尔也讲点天罡的因果串联给她参考，体系不同，底层相通，多看看总没坏处。
翊圣偶尔会来书库"查岗"，他总觉得天蓬和公主在书库待太久，不太对劲。可每回他推开门，看见的都是两人蹲在道纹图旁一脸认真地讨论。翊圣看不懂道纹，站一会儿觉得无聊，就走了。
天猷来过一次。他站在书库门口看了一会儿，看的是公主用灵笔画道纹的手法，精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是剑修，对"精准"有天生的敏感，公主画道纹的手法，跟他出剑的手法一样干净。
灵应也来过一次。他端着茶杯，在书库门口站了一刻钟，然后默默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里凉掉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盏。这是灵应表达"我认可"的方式。
道纹梳理进行到第十五天，公主遇到了瓶颈。
"猪头哥哥——"她抬头看着天蓬，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几招的道纹太复杂了。分身、隐形、神行、履水，每一招的灵力线都超过二十条，交叉点太多，我理不清。"
天蓬看了看她画的道纹图。分身二十七条灵力线，九个节点；隐形二十三条，七个节点；神行二十五条，八个节点；履水二十二条，六个节点。确实复杂。
"你理不清，是因为在'看'道纹，不是在'走'道纹。"天蓬说，"道纹不是画出来看的，是走出来的。你闭上眼睛，用灵力把这一招的路径从头走一遍，每一条灵力线都走一遍。走完之后你就知道，哪些线是主干，哪些是分支了。"
公主将信将疑地闭眼，运起分身的灵力。灵力自丹田涌出，走任脉上行，过膻中、天突、百会，再从百会分化为九股，每股走一条经脉，最后在指尖汇聚成九道灵力核心。她走完一遍睁开眼，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分身的道纹有二十七条线，可主干只有九条，九股灵力从百会分化，每股走一条经脉，最后在指尖汇聚。其余十八条都是稳定结构的辅助线！"
"对。"天蓬点头，"梳理道纹，先找主干，再找分支。主干是灵力主要流转的路径，分支是辅助稳定的路径。找到主干，分支就好理了。"
公主兴奋地继续，分身、隐形、神行、履水，一招接一招，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天蓬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定身、吐焰、障服、隐形、履水、取月、禁水、斩妖，每一招都威力不俗，可每一招都是独立的，没有一条主干把它们串起来，像散落的珠子，颗颗都亮，却穿不成项链。
她在努力找那条主干。
天蓬嚼着蚕豆想：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