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并之法的研究正式启动了。
天蓬和公主坐在书库第三层的角落里，中间隔着一堆用蚕豆摆的阵法图。飞蓬趴在旁边的书架上，偶尔用灵光画几笔道纹辅助说明。
"天罡合并的核心原理是因果串联，用因果为线把招式串成一条链。"天蓬用蚕豆在地上摆了一条直线，每颗豆是一个节点，"因果链的好处是稳定，A导致B，B导致C，顺序不可逆，灵力流向清晰。"
"但我的散招不是因果，是变化。"公主说。
"对。你的散招用织，相生相克为经纬。所以你的散招合并不能用因果链，要用因果环。你之前已经摸到门槛了。"公主点了点头，五行相生循环做灵力主干，散招做纬线，经纬交织成网。"可门槛只是门槛。"天蓬说，"要真正实现合并，你得做一件事：把散招的道纹全部梳理出来。"
"道纹？"
"每一招散招的灵力运转结构，就是它的道纹。就像每块布的花纹不同，每招散招的道纹也不同。你要织网，得先知道每根纬线长什么样，否则你不知道哪些散招能共用一条灵力主干，哪些需要独立的主干。"
公主明白了。这意味着，她要把散招的每一招都拆到灵力运转的最底层结构，把道纹画出来。每一招的道纹都不同，有些简单，辟谷的道纹只有三条灵力线；有些复杂，分身的道纹有二十七条灵力线交叉编织。
"工作量很大。"天蓬说，"你每天梳理三到四招，大约二十天。梳理完要把道纹按五行相生分类，找出能共用主干的，至少十天。再织网，时间不确定，看你灵力控制跟不跟得上。"
公主沉默了一下："二十天加十天加不确定，最快一个月。"
"最快。"天蓬说，"而且这一个月，你每天至少要花四个时辰做梳理，剩下的时间还要训练、做任务。"
"我知道。"公主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那是她开始规划时间的标志，"今天就开始。"
天蓬点了点头，从书架上取下一叠空白纸笺和一支灵笔递给她："画道纹用灵笔，它能记录灵力运转的实时路径。你每梳理一招就把道纹画下来，我帮你检查有没有遗漏。"
公主接过灵笔，翻到第一招，通幽，通晓幽冥、沟通阴魂。她闭眼运起通幽的灵力，灵力在经脉中流转，走心经，过少海，经神门，出少府，在指尖凝成一道幽蓝色的灵力线。灵笔在纸上画出这条线，蜿蜒曲折，像一条蓝色的小河。天蓬看了看："通幽走心经，灵力线三条，结构简单。下一招。"
驱神，驱使诸天鬼神。公主切换灵力路径，这次走肝经，从大敦穴起，过太冲，走期门，出章门，形成五条灵力线交叉的网状结构。灵笔画出的道纹比通幽复杂得多，五条线交叉编织，形成三个节点。天蓬看了看，眉头微皱："驱神第三个节点灵力线有重叠。你把灵力线偏移半分，重叠就消了。"公主一试，果然。她调整了路径，重叠消失。"你怎么一眼就看到重叠的？"天蓬嘿嘿一笑："看多了。"又是"看多了"。公主没有追问，继续梳理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两人从傍晚研究到深夜。书库第三层的灵灯自动调光，从明亮转暗，又从暗转明。飞蓬一开始还用灵光画道纹帮忙，后来自己先睡着了。公主梳理了八招的道纹：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八张道纹图密密麻麻，最简单的通幽三条线，最复杂的禁水十二条交叉。天蓬把八张图逐一检查，没再发现重叠或遗漏。
"今天到这里。"天蓬把道纹图收好，"你回去消化一下，明天继续。"
公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膀。她画道纹时精神高度集中，连续四个时辰没有休息。走到书库门口，她停了一下："天蓬。"
"嗯？"
"谢谢。"
天蓬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谢什么？"
"谢你教我。"公主没有回头，"合并之法是我要找的东西，你没必要教我。"
天蓬嚼了嚼蚕豆："不是教你，是交换。你让我观察你的散招体系，我帮你梳理道纹，各取所需。"
公主没有说话。她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不是交换。"声音很轻。然后她走了。
天蓬站在书库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嚼着蚕豆想了一会儿。上一次她也是这样说的，"不是交换"。那到底是什么，他还是没想明白。飞蓬从书架上飘下来，揉着眼睛拼了个字：困。"嗯，困了。睡觉。"天蓬关了书库的灯，往宿舍走。
他没有想出"不是交换"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跟上次一样，又跟上次不太一样。上次他当她在客气，这次他隐约觉得，那两个字里压着别的什么，像一个人轻易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