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8年12月10日,晴。
连日来伏虎岭安稳平和,有凡间百姓、四方散修倾力相护,天庭与灵山不敢贸然动武,此前的禁足令渐渐形同虚设,仙妖之间的往来也恢复如常。
借着地界祭祀、三界仙妖联谊的由头,咱也顺势走动起来,频频赴各地酒局。
明面上是应酬交际,暗地里却想借众人闲谈,摸透三界各大派系的真实态度。
宴席之上人头攒动,土地、山神、夜游神悉数到场,狮驼岭的象精与大鹏也前来赴宴。
咱斜眼瞥了瞥席末的大鹏。
当年裂天戟扫过他翅膀,他靠一句"如来小舅"就被接走,临走还放狠话要收拾咱。
如今他坐在这儿,金翅耷拉着,倒比当年安分。
看来"关系"这东西,也分保质期。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松弛,平日里不敢直言的心事,此刻都借着酒意娓娓道来。
最先开口的是灌江口一带的夜游神,他端起酒盏长叹一声:
“如今差事难做,我们这些基层仙将常年冲锋在前,立下不少战功,可到了论功行赏、提拔晋升之时,名额早已被高层内定。
实干之人埋头苦干,到头来却连上升的门路都摸不到,心中实在难平。”
这话一出,旁边几位天庭武将纷纷点头附和。
巨灵声声如洪钟,满是无奈:
“仙界等级早已划定,编制和好处向来优先嫡系宗亲。
我们凭刀枪血汗换功绩,终究抵不过出身背景,再卖力也是徒劳。”
我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中。
天庭一众武将皆是实干派,倚重战功,却对高层任人唯亲、编制内定的暗箱操作积怨颇深,这是一股可以争取的力量。
转头再看灵山来的几位底层罗汉、护法金刚,更是满脸愁容。
其中一位老罗汉捋着长眉,连连摇头:
“佛门看着清净,内里也是一团糟。
高层身边的关系户层层占位,裙带之人占据了所有高位与修行资源。
哪一个的关系是谁,老衲都能给你捋清楚。
像哪吒这样,一带一家的太正常不过,一人得道,给他一家子都带上了天。
说实话那什么金吒木吒,除了会借助法宝,有什么真本事能位列仙班?
我们这些底层僧众,苦修数百年,熬到头发花白,晋升之路依旧被堵死,日复一日重复繁重杂役,出头难如登天。”
周遭佛门底层修士纷纷应声,言语间满是无奈。
靠着资历和苦修熬日子,却永远挤不进核心圈层,名额永远留给有关系的人,怨气在佛门基层早已蔓延开来。
几杯酒水下肚,话题又转到了观音、文殊几位菩萨身上。有山神悄悄说道:
“还不是因为哪吒有个好师父?
道行还没修圆满,仙籍倒先给备好了。
你羡慕个锤子!
人二郎神就因为自己是玉帝亲外甥,划地自制,特权拉满,潇洒的很。
你再打八百年工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你。
再说那观音、文殊二位尊者,最是会做人。
当年咱的九千年蟠桃、先天灵根,他们照单全收;嘴上"知晓了""待机缘",转头名额就给了自家侄子。
他们不是看不惯裙带,是根本不必亲自下场——端坐莲台收收礼、卖卖人情,比谁都稳妥。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替谁出头,也绝不会跟谁撕破脸。
他们手握权柄,却始终保持中立,既不愿卷入顶层权力争斗,也不屑参与裙带钻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彻底撕破脸面。
一来不愿卷入顶层的权力争斗,二来也看不上这种任人唯亲的做派。”
咱了然于心。
这一派中立势力明哲保身,不会主动参与围剿异类,短期内对伏虎岭构不成威胁。
席间闲聊,有人又提起了前些日子大伙都听说的猫妖求职一事。
那猫妖辗转多家洞府投递履历,五次面试落败,好不容易入职,熬夜加班整理卷宗、勤恳做事,最后依旧没能转正,被直接淘汰,黯然离场。
众人唏嘘不已,顺势聊起如今三界愈演愈烈的内卷风气。
“现在哪一行不是这样?” 土地公咂咂嘴,“编制就那么几个,全被内定一空。
剩下的岗位卷得天昏地暗,干活的大多是临时工,背锅的永远是底层,真正出力的人,功劳从来不会被上层看见。”
象精晃着庞大的身躯,接过话茬:
“想当年不少妖修、散修,砸尽积蓄送礼铺路,耗尽光阴埋头苦干,最后还是竹篮打水。
和当年老哥你一心求编制,十四年任劳任怨最后落得个优秀义工的下场,简直一模一样。”
——这事早被咱自己编成段子,借着传音台传遍了三界,如今连狮驼岭都拿它当下酒菜。
闻言满座皆是叹息。
三界偌大的体系,从上到下都被这套潜规则裹挟,内卷成风、功劳被侵、临时工背锅、编制内定,早已是常态。
一场酒局下来,各方心思、派系立场被咱摸得七七八八。
散席之后,狐军师跟在咱身侧低声道:
“大王,各方底细都摸清了。
天庭武将、佛门基层皆是心存不满,两大派系都有可拉拢的空间,唯有顶层势力和关系户依旧铁板一块,立场顽固。”
咱抬手揉了揉眉心,笑道:
“酒桌就是职场的照妖镜。
表面一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
如今咱手握民心,又洞悉各方虚实,往后行事,便能步步为营。”
【温暖残留】
凡间百姓托人捎来的一壶家酿,咱没想到,咱的人缘还挺好。
有诗为证:
酒盏一端真话来,满座神仙各自哀。
血战功高输投胎,苦修百年让裙带。
天将磨刀手磨破,老僧熬到白头来。
酒桌照见三界事:编制从来按辈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