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五十八章
绿珠睡到后半夜,不知是不是做了梦,整个人往我这边滚了半圈,一只脚不偏不倚抵在我小腿上。那脚心又软又凉,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两块豆腐。我醒着,没躲,反而伸手捞过她那条腿,搭在自己身上。她在半醒半梦间“嗯”了一声,像猫被人从被窝里摸了肚皮。我低头看,她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弱天光里像两排细密的草。我凑过去,闻见她发间还有白日晒过艾草的气味。陈生没说话。他避开了。不是躲,是把这一屋子的夜让给了我。我知道他明白。有些事,不必讲,也不能缺。缺了,这两个人就成了两张贴在墙上的喜字,红得热闹,可底下凉透。
我把手探进绿珠的里衣。她衣裳是旧的,软得像层蝉蜕。她忽然睁眼,看了我一眼,又像是从梦里醒过来,嘴微微张着,没说话。我亲下去。她没躲。那嘴唇热乎乎的,带着点睡前喝的米汤味。我哑着嗓子说:“当家的想你了。”她一听这三个字,眼就红了。她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圈住我脖子,把人往下一带。床板“吱呀”一声,像替我们叹了口气。绿珠把脸埋在我肩窝,叫了声“陈生”。我“嗯”了一声,手已经顺着她后腰滑下去。她的身子像张拉满的弓,我一碰,她就颤。陈生在脑里说,别急。我又放慢。我西门庆上辈子在风月里滚了半生,最知道女人要什么。可绿珠不是外头那些。她是我媳妇。她的身子,我得疼。我亲她的耳垂,亲她的锁骨,一路往下。她喘得越来越急,手在我背上乱抓。我抓住她的手,按在枕上。她“唔”了一声,腰就往上送。我哪还忍得住。我贴着她耳根说:“绿珠,我要你。”她没答,只把腿缠上我的腰。那一下,像两团火撞在一处。我没再问。我西门庆在清河县有过多少女人,可从没像今晚这样,心里又烫又稳。她是我的。这屋子是我的。这半夜,也是我的。
我不知道陈生是不是还在后脑里。我顾不上。我只知道,这日子不能再像前些日那样,凉飕飕的,连被窝都分两头。人不是佛。佛不需要热,人需要。我西门庆,更需要。绿珠叫得轻,却不断,像夜里极远的地方有谁在喊我。我越听越起劲,也越听越疼。我把她整个抱起来,让她坐我身上。她头发散了,那根银簪不知掉到哪儿。我抬头看她,她正低头看我。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了。没有西市,没有金记,没有药铺。只有这个女人。她是我从花巷里接出来的,是我从黑里领回来的。她叫绿珠。她是我媳妇。这夜,她就是我的命。
天快亮时,我们才歇下。绿珠软软地伏在我胸口,呼吸还热着。我一手搂她,一手把被子拉上来。她忽然“哧”地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你昨夜说‘当家的想你了’,我听着像西市卖药的吆喝。”我也笑,说:“那以后我天天吆喝。”她打我一下,又往我怀里钻。陈生还没回来。我晓得他在。他只是不响。像这屋里第三个人,站在最暗处,替我们守着这团刚点起来的火。这火,不能再灭了。我不许。绿珠也不许。陈生,更不许。我们三个,不,是我们自己,要这么热着活。活到药铺开起来,活到西市都亮起灯,活到老。这,才不算白来。我闭上眼。绿珠的心跳,贴着我的。一下,一下,像在给这日子,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