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站在原地,背对败退的四名杀手,长剑垂于身侧。阳光落在他肩头,照出布料上那道被血浸湿的痕迹。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耳朵却微微竖起,听着身后山道上的动静。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也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脚步挪移声。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退走。
短刃者刚才那一句“可以走了吗”,语气里藏着试探,而非认输。他们只是暂时被压制,背后还有人掌控局面。他不能放松,哪怕一秒。
就在他准备迈步前行的一瞬,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林间一道黑影疾闪而出——是短刃者!他并未撤离,而是绕到侧面,手中短刃反握,借着坡势俯冲而下,直扑林羽后心。这一击无声无息,刀尖瞄准脊椎缝隙,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林羽反应极快,正欲转身格挡,却见另一道红影抢先掠过视野。苏瑶从藏身的岩后跃出,脚尖在坡石上一点,整个人如燕掠空,长剑斜挑而出。她未用全力,只以剑脊拍击短刃手腕外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短刃者虎口剧震,兵刃脱手飞出,插进泥土三寸。
“想偷袭我兄弟?”苏瑶落地站稳,横剑当胸,声音清亮,“问过我这把剑没有?”
林羽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其余三人。砍刀男正扶着受伤的手腕缓缓起身,铁尺男揉着发麻的右臂,双钩男单膝跪地,左腿还在微微颤抖。但他们的眼神又变了——不再是先前的冷酷杀意,也不是上一章末尾那种惊惧动摇,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性。
四人互望一眼,忽然同时动了。
砍刀男拾起厚背砍刀,低吼一声率先扑上;铁尺男紧随其后,步伐虽跛但攻势凌厉;双钩男咬牙撑起身体,双钩交叉锁向苏瑶咽喉;短刃者则迅速从地上拔出短刃,绕向林羽侧翼。这一次,他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采取两组合击:两人攻林羽,两人压苏瑶,意图强行撕开防线。
林羽瞳孔微缩,武道天眼瞬间运转。视野中,砍刀男挥刀轨迹化作淡灰线条,肌肉牵动、劲力流转清晰可见。他看出对方右肩发力过早,收招必有迟滞;铁尺男左腿支撑不稳,跨步时重心偏移半寸。这些破绽在天眼下无所遁形。
但他来不及独自应对四人围攻。
苏瑶已与双钩男交上了手。她剑法灵动多变,忽进忽退,脚步轻盈如踏水面。双钩男旧伤未愈,动作略显迟缓,几次突刺都被她以极小幅度的侧身避过。她不急于反击,而是不断调整位置,将对手往狭窄处逼迫。
林羽抓住机会,低喝一声:“攻其右肋!”
苏瑶立刻会意,长剑虚晃一记,佯装直刺面门。双钩男本能抬钩格挡,右侧空门大开。她趁机矮身滑步,剑锋贴地扫出,直削其小腿。双钩男仓促跳起,却被碎石绊住脚踝,身形一歪,苏瑶顺势挺剑点在其持钩手腕,将其兵器击落。
同一时间,林羽面对砍刀男与铁尺男的夹击。他不退反进,利用天眼看清二人攻击节奏差——砍刀先发,铁尺后至,中间有半息间隙。他在刀锋临体前刹那侧身滑步,让过砍刀,同时左手掌缘猛切铁尺男肘关节内侧麻筋。铁尺男整条手臂一麻,铁尺脱手坠地。
砍刀男收刀不及,踉跄前冲。林羽右手拔剑出鞘,剑尖轻点其后颈大椎穴。那一刺极准,力道恰到好处,只令对方全身一僵,动作停滞。
两人同时得手。
战场局势为之一变。
四名杀手已有三人失去战力,仅剩短刃者仍在游走。他眼神阴狠,贴着坡壁移动,试图寻找突破口。林羽与苏瑶背靠背站定,形成防守阵型。风吹动他们的衣角,一人粗布衫破损染血,一人红衣劲装袖口裂开,但站姿依旧挺拔。
“你们的招式,我已看透。”林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短刃者冷笑:“嘴硬有什么用?我们死了一个,还有十个。”
“可你们已经输了。”苏瑶接话,剑尖微抬,“再打下去,不过是多添几道伤口罢了。”
四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眼前这对年轻人不好对付。尤其是林羽,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让他们每一次出手都像在自投罗网。而苏瑶的剑法灵活难测,配合默契,根本不给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砍刀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同伴。他知道,若再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走!”他咬牙低吼。
四人不再犹豫,互相搀扶着往后撤退。短刃者最后看了一眼林羽与苏瑶,眼中仍有不甘,但终究转身离去。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之间,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归于寂静。
林羽没有追击。
他缓缓收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然后蹲下身,用手指拨开地上一处血迹。那是短刃者刚才留下的,颜色偏暗,说明此人习练阴寒类功法,体内气血运行较慢。这种体质不适合长途奔袭,若真有援兵,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他抬头望天。太阳已经升得更高,照得山路发白。远处小镇的炊烟仍在袅袅升起,集市应该已经开始。可到现在为止,除了鸟鸣,再无其他动静——这条山路,被人提前清空了。
这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右肩。那里有一道被砍刀擦过的伤口,布料被血浸湿了一小片。他解开包袱一角,取出一块干净布巾,简单包扎了一下。动作利落,没有多余表情。
苏瑶收剑入鞘,顺手将包袱重新系紧。她走到林羽身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走。”林羽说,“不能再耽搁。”
苏瑶点头。她知道时间紧迫。轩辕剑的线索指向东海孤屿,蝎千绝也在追寻同样的目标。每耽误一刻,对方就可能抢先一步。他们必须尽快抵达临江城,打探前往孤屿的航线。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林羽迈步向前,苏瑶紧随其后。他们加快脚步穿过开阔地带,进入下山主道。风拂衣袂,身影渐行渐远,背影坚定而从容。
山路蜿蜒向下,两侧林木渐疏。前方五十步外是一段陡坡,坡底连接一条官道,通往东南方向。那里会有驿站、商队、渡口,也有更多耳目。他们必须保持警惕,不能再暴露身份。
林羽走在前面,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的武道天眼并未关闭,而是处于半激活状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威胁。他能感觉到肩部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慢慢割肉。但他没停下,也没皱眉。
苏瑶落后半步,目光扫视四周。她的剑虽已归鞘,但手指一直搭在剑格处,随时可以拔出。她注意到林羽走路时右肩略沉,知道他伤得不轻。但她没问,也没劝他休息。在这种时候,任何停顿都是危险的。
他们一路无言,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响。
走到陡坡中段时,林羽忽然停下。
苏瑶立刻警觉:“怎么了?”
林羽没答,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那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朝山坡上方延伸。脚印很新,边缘尚未被风吹散,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枚脚印的凹陷深度,判断出体重约在一百二十斤左右,步幅均匀,应是训练有素之人。
“有人在监视。”他说。
苏瑶皱眉:“刚才那些人没走远?”
“不一定。”林羽站起身,“可能是另一批。”
他抬头看向坡顶。那里树影斑驳,看不出是否藏人。但他知道,既然脚印存在,就说明至少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们。
“不能在这儿久留。”苏瑶说。
林羽点头。他重新背上包袱,手指轻轻碰了下怀中玉佩的位置。它们还在,安然无恙。他迈步继续下行,步伐比之前更快。
苏瑶跟上。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尘土和落叶。他们的身影沿着山路缓缓移动,越来越远。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衣衫破损,脸上带伤,可脚步从未迟疑。
他们穿过陡坡,踏上官道。路面宽阔平整,偶有车辙痕迹。远处可见一座小镇轮廓,屋舍连绵,炊烟袅袅。那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站——临江城外的集镇。
林羽脚步不停。
他知道,这场战斗虽已结束,但危机远未解除。幕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杀局,可能还在后面。
他必须赶在对方之前找到轩辕剑。
苏瑶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她没有说话,但眼神坚定。她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江湖地位,而是为了守护那份信任,守护这条并肩而行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官道前行。
风吹动林羽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新鲜血痕,从额角斜划至颧骨。那是之前交手时留下的。他抬手抹去渗出的血珠,随手甩在路边草丛。血滴落在叶片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前方小镇越来越近。
街市喧嚣声隐约传来,有人叫卖豆腐脑,有人吆喝新米上市。一辆牛车慢悠悠驶过路口,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声响。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笑声清脆。
这一切看似平常。
但林羽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他没有放慢脚步。
苏瑶看了他一眼,也加快了步伐。
他们并肩走入小镇边缘的第一条街道。行人渐多,摊贩林立。有人好奇地打量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但没人上前询问。
林羽低着头,帽檐遮住半张脸。苏瑶走在右侧,手仍按在剑柄上。他们穿过集市,绕过药铺,走向通往镇外的另一条岔路。
那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临江古道”四个字。
碑旁站着一个挑担老农,正歇脚喝水。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羽走过石碑时,脚步微顿。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劲。
太稳,太静,不像普通农夫。
他继续往前走。
苏瑶察觉到他的异样,靠近了些。
他们走出小镇,踏上古道。这条路更窄,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走。但正是这样的路,才不容易被追踪。
林羽回头看了一眼小镇方向。
没有人追来。
但他不敢松懈。
他知道,只要玉佩还在身上,敌人就不会放弃。
他们必须更快,更远,更隐秘。
他迈步前行。
苏瑶紧跟其后。
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古道尽头,融入远方起伏的山影之中。
天色尚早。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石碑上,“临江古道”四个字清晰可见。
一只蚂蚁顺着碑缝爬行,缓慢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