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谁收青州
书名:三国:我能定制无双神将 作者:手携星辰 本章字数:4373字 发布时间:2026-09-06

漳水东岸的灯火,到很晚的时候才熄灭。

孙乾将三份来自不同地方的报告按顺序放在桌子上,先用手掌背压平边角,然后再逐条朗读。第一份是相府崔功曹说的,“漳水以西,渠帅相凑”,寥寥数语,虚实难辨。第二份由斥候口述,说最近几天往来西境的商队很多,有的穿着乐安一带的粗布短衫,有的袖口还带着胶东半岛海边潮润的气息跟盐渍,开口便是一口滨海浊音。第三份是贾堡主让人带口风说的,西境几处坞堡夜间篝火数量比往常多一圈左右,仿佛有人暗中招收人员做饭。

孙乾读完之后,把三份材料叠在一起,抬眼看到刘韬还在看舆图,就小声说:“使君,这三件事恐怕不只是一回事。渠帅聚拢,客人分几路,篝火越来越多,倒像是有人要用一条线把这些事情串起来。”

刘韬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隔着纸,从漳水那道炭痕处向西一点一点的伸出去。孙乾说的对。如果这三条各算各的,那只是西境三件寻常事情;但是偏偏在同一时间摆在了一张桌子上,就变成一只正在收拢的手掌。

“他要的,不是几座火听令的共主。”刘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是让这几股火,合烧成一炉。青州四股火里的人,心里都有那么一股要往上冲的劲头。管亥想要清理掉的,反倒不是官府的刀子,而是那几股不肯相让的火焰。”

孙乾目光一凛,问道:“使君的意思是说,他核福麓,请过河,并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只是他探路的一着。”刘韬说,“要并一炉火,就得先把下面不肯低头的乱石刨干净了,然后再往里清。我们防守的漳水,就是他棋盘上西面的一个苇塘;他要收的就是整片水域。这盘棋,从我开始守一亩地的时候起,我就没把自己算进这局里去。”

他低下头来,望着春天汛期之后留下的水,终于说出了一句:“从他第一次请我过河量地的时候,我就拿丈地的尺子,跟全县的人心,一直在盘问他,一直到今天。现在他又把一州的火并到了一张桌上。”

手指在舆图西端稍稍停顿了一下:“我这根守一亩的桩子,够不够格站上这张更大的盘子呢?他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但是我的心里,还是一片茫然。”

当时大堂上没有一个人开口。孙乾望着水面出神,张飞站在门口,豹眼也沉了下来。刘韬却想起崔功曹第一次在北海相府提问的情形,语气更加平和了一些:“北海那个姓崔的功曹,第一次见我就问我,刘使君要平,是平一股呢,还是平青州。当时我绕道走了。这一次,由管亥替我把这句话摆在明面上。”

炭头离开纸面之后,他又把那张青州舆图看了一下。西境这块从废县中捡来的地方,在纸上只占一点点地方;往东便是乐安,济南,还有沿海,一望无际。当他要掩上地图的时候,压在账册空白处的角落上,仿佛渗开一层极淡的字,一字一字的排开,但是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青州乱水·四股并起|管亥欲收为一家,余者各怀离心】

刘韬只是一眼扫过那一行字,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拿起炭条,把舆图上太乙旗的那条线重重地描到漳水西境之外。描完了以后,才低低补了一句:“他要夺取青州的话,第一个就会对付余下最不愿让人碰的那一支。”

把这句摆开的,是张飞自己。当刘韬把四股火的事情说完之后,张飞先是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粗声的说:“子初,既然你知道他要合并青州,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要么去请蒋相给朝廷上奏调军,要么写信给安平,让大哥带着云长调动兵力过来,两边夹击。”

话虽然很糙,但是道理没有全错。孙乾却首先说了一道险:“蒋相那卷准其自核,三年为准,早就把自己从这摊子里脱身了。青州这大火烧起来又熄灭了,正是他巴不得的,好不牵涉到相府的事情。要不要调动大军,单看一处,朝廷的刀子真伸到青州去,第一刀未必就是砍黄巾的。”

他抬起头来,把话说得非常直白:“代摄揽权,自核自清,这八个字要是被朝廷的大军顺便查了一下的话,福麓这套代摄的实,能经得起朝廷几次尺量。把大军引进来,也就等于引清算到自己头上。”

刘韬点头,这道他早有预料:“第二道也不用。安平是我们的根本,玄德,云长,杜宇都把中山的家底守在手里。青州这乱水,靠外地的客兵填不满,反而会把安平抽空。”他顿了顿,“胜不在于添多少人,在于谁能控制得住这盘人心。”

张飞哼了一声之后,又加了一句更狠的话:“那就趁着网没有织成,张饶还在游荡的时候,先就近抓一把剪了。在济南腹地潜伏那支,离我们很近,够得着。”他粗大的手掌按在地图上,说道,“先砍掉一股,咱也不能说来青州白跑了一趟。”

刘韬却摇摇头,这道他看得更深:“福麓这么一动,管亥便可以借此机会越界立名。他要收四股火,缺的就是一个在乱火里能够庇护众人,不分彼此的老渠帅名分。福麓先去剪一股,反而把这张网收拢了大半,让剩下的几个堡主的脑袋一个接一个地攥在他的手里,求他庇护。”

这句话一说出口,堂上就静悄悄的了。张飞的手慢慢的收回来,在舆图上又盯了几眼之后,才低声说:“你要我讲,管亥这张网越织得紧,就越希望有人先替他把水搅浑。我刚才吼出的那一刀,在吼出口的时候就痛快了自己。现在回过味来,我那声痛快,恐怕正是他竖着耳朵等着听的动静。”

刘韬看着他,没有说话。这个粗人用刀,几回下来,总算学会先在手里掂量几下了。

他定音:“乱水要收,不能截。这潭水要捞干,得先看看谁浮在上面,谁沉在下面等着先烂。”

孙乾在一旁小声问道:“那么安平那边……?”

“给安平去一信报平安,不调动兵力。”刘韬说的很痛快,“请了兵,家底就空了。此局要靠自己在青州扎根。”

人们以为事情已经可以决定的时候,斥候又带回了一条更详细的口信,使得刘韬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常年在漳水西岸探查情况的探子回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小人亲眼看到管亥送走了客人,客人一走,他就对随从说了实话,说那个乐安的人,到现在还在拿不定主意。”

“乐安哪位?”张飞粗声的问道。

“乐安张饶。”刘韬的手指,在那地名上轻轻一停。这句从字面上看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他心里的那根弦,好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张饶,在四股火焰当中最为游离的一只。

管亥驻扎在北海漳水,张饶盘踞于乐安,济南境内还有潜伏的一支军队,沿海有管承的水寨。四支之中,管亥可以得到同源的黄巾军的支持;济南的一支部队离他较近,容易合并;而管承控制着海洋,在短时间内无法伸手。只有张饶横亘在乐安,不与任何一方合作,并且无处可藏。他像是一块秤砣,正挂在管亥那张网还没有收拢好的一角上。

管亥明明有四股火要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头去勾结乐安的张饶呢?

刘韬想通了之后,手指轻轻敲打着地名:“因为这四股火里面,只有张饶还没有落脚之地。游离的若能先低头的话,其他观望的也就一个接一个地软了下来。管亥要夺取青州,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秤砣压在自己的秤上。”

说完之后,刘韬自己也沉了下去。他低头看着乐安那个还没有落定的地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对自己在棋局中的位置非常清楚。他没有黄巾的身份,在四股火里也没有哪一股肯认他为同类;他要学着管亥的样子去攀张饶,收张饶,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官府旗子往管亥正要合拢的地盘上一扔,将官府的底子全部暴露在张饶面前,正合管亥的心意。

他低下头来,承认道:“我立的桩只能钓到岸上的散户,水下那些浮头的大鱼,我的这根竿子够不到。”

话没有说完,他手指就顺势在地图上滑动,一直滑到了沿海的名字上。那个管字在他指尖停留了一下,管亥的管,也是管承的管,同为一个姓氏。他不再往下研究了,把这种想法埋藏在心中,犹如把一个还没有发芽的种子压入土中,让它先沉下去。

张飞见他又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便拨开那些曲折的话头,粗声直截了当的说道:“子初,我看那个张饶,最重要的是他来不来,而是他横竖都怕。”他掰着手指头说,“他怕并进管亥,坍了自家的一股;怕孤零零地一个人,让官军一口吃掉;更怕的是最后跟这几股火一样,打完了连个案都落不进一本册子上。他就是只悬在空中的秤砣,谁给他个能落脚的窝,它就跟谁走。”

一句点醒刘韬。管亥能给四股火的,是那份同源的情分,是归进一个姓里;他能给的,是另一桩:让那些浑身是土的人从贼变良,登上册子,脚下踩着实根的岸。

他坐回座位上,定策的声音不大,但是每句话都好像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跟管亥争夺张饶。第一,必输的仗不打,他在明面上招,我有名分指着他,硬抢就是自投罗网。第二,在收网之前不要搅和,搅了就是帮他合网。”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说话的声音就小了很多,“暗中,向乐安张饶的方向,派出一名探使。”

孙乾问:“递的是什么话?”

“一句话头。”刘韬说,“岸上另立着一面官旗,不强迫人更改姓氏,不吞并他人的部众,愿意接纳那些打完了没有归宿的散户并登记在册。只说这一句,其他的都先不说死。”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重,“探使一定要防备消息泄露。管亥正找借口来坐实我越界,如果这话被他抢先截获了,就等于我亲手把一个把柄送给他。”

道理都说透了,刘韬望了窗外那道漳水片刻之后才说道:“管亥要收拾青州这乱水,靠的是让所有的火头都听他一个渠帅。我不会和他争这把刀。但是我看得很清楚,要长久地把这潭水收好,就不能只归一个渠帅管,要让满潭的鱼都抬着头,看得见一条岸。从今天起,福麓就替它们把那条岸摆在这儿。”

张飞站在门口,听完之后哼了一句粗声的,并且难得的带了点笑意:“子初,你这一竿子抛出去,可比我的丈八矛要准多了。”

刘韬没有开口。他心中掂量的事,被一个忽来的字钉住了,并不借助什么光火,就这样直接落到了他的胸口上,像一枚棋子沉沉的落在了棋盘之中:

【青州棋眼·鹿在乐安|张饶一格,重过漳水一道】

他只将那句话放在心里,面不改色,正要开口让手下准备好探子人选,门外突然有一匹马踏破黑夜闯了进来。来的就是崔功曹这一条线上的来往的人,手里拿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帛书,声音已经颤抖到快要散架:

“使君,功曹急递!张饶已经动了,派使者过漳水,向西路去了。”

一句落地,堂上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孙乾跟张飞同时抬头,张飞立刻站了起来:“那我们还布什么线!线还没来得及抛出去呢,竿子那头就被别人收走了!”

刘韬愣了一下。这几天他估摸着自己的家当,推演四股火的本事的时候,管亥却先他一步对张饶动了手。他来得稍微晚了一点,那根正要去乐安的线,在他手里拿着炭条想着自己够不够格的时候,对面的竿子已经落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口气慢慢吞下去,平静的对满堂人说了一句,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别人的话:“这盘棋,我在漳水这条缝上看了一个春天,现在才看清楚,盘面早就延伸到乐安,胶东那片混乱的水面去了。我来得比较晚,但是并没有晚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又走到舆图之前,用手指按住刚刚画出的炭线终点,语气又稳定下来:“把探使的竿,改成两支。一支,顺着张饶去的方向追,即使迟了也得追。另一支……”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慢慢移到沿海那片乱水处,在管承的名字上停了下来,“往海边上这一支,也点一盏灯过去。”

窗外漳河水的夜风吹入了室内。这一道从守缝护亩转到收州乱水的局,在这一个晚上,把青州整片水面都摊开了。福麓那点守在漳水边的灯火,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那片让他算漏了的乱水,渐渐的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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