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快两个钟头,白灵已经挂在苏婉清身上,连喘气都发飘。林枫边走边看路,肚子叫得比风还响。
正走着,前头草丛里忽然“窸窸”一响。一条土灰色长蛇从枯草中游出来,足有成人三指粗。它半截身子竖起,头颈压成扁片,黑亮的小眼睛直直盯着四人。
白灵吓得往后一缩。苏婉清也退了半步。林枫刚摸出刀,阿鬼已经朝那蛇走了过去。
“你干嘛?”林枫低声。
阿鬼没答,眼睛盯着蛇头,脚步不快。蛇头往后一仰,像绷紧的弦,猛地弹射出去。白灵“啊”了一声。
阿鬼手更快,半空一探,正掐住蛇颈,借势往地上一甩。蛇身“啪”地抽在地上,扬起草屑。阿鬼跟上一脚,踩住蛇头。蛇尾还在乱绞,打得地面“噗噗”直响。她碾了两下,鞋底左右擦着泥。
“卧槽。”林枫看愣了。
阿鬼俯身把蛇提起来,顺手抖了两下,蛇身像没了骨头,软塌塌垂着。她拎起来看了看:“今晚有东西吃了。”
几人又走了几里,天快黑时,坡下果然出现一片旧车场。
几十辆废车横七竖八停着,有的只剩车架,有的半截陷进泥里。阿鬼转了一圈,挑了辆箱体最完整的。她先在旁边清出块地,又让林枫和苏婉清去捡干柴,自己则带着白灵去附近找水。
林枫抱着一捆柴回来时,阿鬼已经开始处理那条蛇。她用刀从蛇颈一划,皮顺着头往后撕。蛇皮下露出整条灰白的蛇肉,间着一块块细白的脂肪,像碎玉镶在肉里。阿鬼把脂肪片下来,扔在一片宽叶上,又把蛇肉切成段,用削尖的树枝串了,支在火堆边。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吃?”林枫蹲下看。
“饿了你也能。”阿鬼说。
阿鬼从随身小袋里掏出个铁罐,她用刀尖一撬,罐盖“滋”地弹开,油光浮了满罐。她又摸出张纸巾,揉成粗条,按进罐头里。纸巾很快把油吸去大半,再提起来时,已经变得半透明。
“找块石头。”阿鬼说。
林枫递了块扁石过去。她把吸满油的纸巾放在石上,又用刀尖从火堆里挑出点火星。那纸一下子着了,一小团黄火跳起来,冒着油香。她把纸巾连石头塞到铁架下头,火堆慢慢旺了。
她再拿出个扁铁碗,把水倒进去,架在火边。
苏婉清看着那团烧着的纸巾,眉毛动了动:“加热金枪鱼罐头?怎么不直接吃?”
白灵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别乱说。那是人家的。”
苏婉清闭嘴了。林枫在旁叹了口气:“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口热的就不错了。”
等水咕嘟起来,阿鬼把碗端下来,慢慢喝。又把蛇肉翻了个面,把蛇油一点点抹到肉上。火光照在她脸上,油星“滋啦”响着。
“吃吧。”她说。
林枫也不客气,抓了串蛇肉。白灵接过去时手还抖,苏婉清小口吹着气。
白灵吃完最后一串蛇肉,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在干草上,揉着肚子。
“哎呀——撑死了。”
阿鬼把火堆边上收拾了一下,朝不远处一辆还带顶的面包车抬了抬下巴:“待会儿弄点干草铺进去,今晚睡那。”
林枫看看她,又看看天。天已经全黑了,头顶稀稀拉拉几颗星。林枫忽然伸出食指,脸上浮出个笑来。
“那什么,饭后找点乐子呗。不然这一晚上多没劲。”
苏婉清抬头:“你又要干嘛?”
林枫往远处一指:“那边是不是有条河?去钓鱼啊,比谁钓得多。”
白灵立刻摆手:“我不去。我腿这样了还去钓鱼?你背我啊?”
“你就在这看东西。”林枫说,“我们去去就回。”
阿鬼摇了摇头,到底没拒绝:“行吧。”
白灵朝他们摆摆手:“去吧去吧,给我留点就行。”
三人各折了根长树枝,绑上细线。林枫问:“钩子呢?”
阿鬼蹲下,从废车旁翻出个生锈的铁丝夹,掰下一截,用石头敲弯成钩,再往线上一绑:“这不就是。”
林枫看看那弯钩,又看看自己的竿:“这也行。”
“能上鱼就行。”阿鬼说。
几人往河边走。河水不宽,月光下泛着青白色。阿鬼挑了个回水湾,用树枝搭起个小火堆。
“钓上就直接烤?”林枫问。
“不然呢。”阿鬼说。
三根竿甩出去。没一会儿,苏婉清那边先动了。她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鱼被带出水面,甩在岸上直蹦。
“哟,可以啊。”林枫扭头,“说上来就上来。”
苏婉清把鱼按住,又看了一眼林枫空荡荡的线:“你还没开张?”
“急什么。”林枫别过头。
话音刚落,阿鬼那边也上鱼了。她动作极快,竿一抖,鱼刚出水就被她抄住。刀光一闪,鱼鳃和鱼肠已经甩进河里。她把鱼往火堆边一搁,又挂饵甩竿。前后不到半分钟。
“你这……”林枫看得直眨眼。
接下来阿鬼像开了挂,一条接一条。鱼在火堆边摆了一排,烤得“滋滋”冒油。苏婉清也零星上了两条。就林枫那根线,除了被水草挂了两回,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你要不要换个地方?”苏婉清说。
“不换。”林枫抱着竿蹲在岸边,神情认真得要命,“鱼马上就来。”
阿鬼没说话,把刚上的一条大鱼刮鳞去内脏,直接架在火边。鱼油滴进火里,香得人发晕。林枫肚子“咕”了一声。
“我说……”林枫咽了咽口水,“要不先给我尝一口?”
苏婉清笑:“你自己钓啊。”
林枫刚要再说,手里的线猛地一沉。林枫整个人差点被拽进河里,嘴里“哇”了一声,拼了命往后拉。
“来了!来了!大的!”
那鱼力气不小,线绷得“嗡嗡”响。林枫连退两步,竿都弯成弓。眼看着鱼尾在水面拍起一大片白花,林枫正想再加把劲,线“啪”地一声断了。
林枫还没回过神,阿鬼已经跨前一步,手往水里一抄,整个人像只黑猫,半条胳膊扎进河里。再抬手时,一条足有两掌长的鱼已经在她手里乱扭。鱼身青灰,鳞片极少,只有中间一排鳞,在火光下像一条银线。
“这也行?”林枫张着嘴。
“这什么鱼啊?”苏婉清凑近看。
阿鬼把鱼按在石头上,顺手刮了两下:“三镜鱼。”她动作没停,鱼肠一挑,又往河里一扔,“这种鱼油多。会做的话好吃,不会做的话发柴。”
林枫蹲在旁边,咧着嘴直笑:“哈哈,看到没?一钓就钓上隐藏货!”
苏婉清白了他一眼:“你钓上来的?线都断了。”
“你就说上没上吧。”林枫戳了戳那鱼。
阿鬼把三镜鱼也烤了。鱼皮遇火鼓成一层油亮亮的壳,鱼肉一点点裂开。林枫凑过去闻,整个人跟没了魂似的。
“行了。”阿鬼把鱼翻了个面,“再等会儿。这条烤好了归你。”
“真的?”林枫眼睛都亮了。
“就一条。”阿鬼说,“剩下你继续钓。”
林枫接过烤鱼,烫得左右倒手,一边吹一边咬。鱼肉又嫩又肥,油脂顺着林枫嘴角往下淌。苏婉清看不下去,把水壶递过去:“擦擦嘴。”
“不用。”林枫含糊道,“这是战斗的证明。”
阿鬼蹲在火边,又给苏婉清递了一条。苏婉清接过去,慢慢吃了一口。她没说话,只看向远处那条河。月亮已经升上来了,照得河面像铺了层薄薄的碎银。
林枫吃完最后一口,把鱼骨往旁边一扔,又去掰树枝。
“再来。”林枫说,“今晚不钓够十条,不回去。”
阿鬼看了林枫一眼,淡淡回了一句:“那你今晚睡河边。”
林枫一噎,转头去求苏婉清:“你等会儿帮我跟她说说呗。”
苏婉清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