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剑锋刺入鬼面肩胛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左肋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两根肋骨被掌力震断的声音。
鬼面的右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肋下，掌力透体而过，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翻了个个儿。龙允嘴角溢出一股温热的血，却咬着牙将剑刃又往前推了三分。
剑尖从鬼面肩后透出，带出一串血珠。
“你疯了？”鬼面的声音从铁面具后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你这打法，是要跟老夫同归于尽？”
龙允没有回答。他撤剑，侧身，左腿扫向鬼面膝弯。
这一剑一腿的配合，放在两个月前他连想都不敢想。那时候他刚被师父从路边捡回来，连剑都握不稳，经脉里那点可怜的内力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撑不住。可此刻，他体内那股枯竭的经脉竟像是被某种东西重新灌满，每一剑刺出都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力量。
是师父教的那些口诀，还是方才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恨意？
龙允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害死师父的凶手之一。
鬼面后退三步，避开龙允的腿攻，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染透了半边衣袖。他盯着龙允，面具后的目光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审视。
“你的内力不对。”鬼面沉声道，“这不是你该有的修为。”
龙允抹掉嘴角的血，提剑再上。
剑光在昏暗的厅堂里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鬼面咽喉。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刺击，但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鬼面侧身避过，掌风从侧面拍向龙允手腕。
龙允没有收剑，反而将手腕主动迎向那一掌。掌剑相击的瞬间，龙允的剑脱手飞了出去，但他的右手同时扣住了鬼面的脉门。
以伤换伤。
鬼面脸色一变，脉门被扣的瞬间，左臂经脉一麻，龙允的左拳已经砸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这一拳用尽了龙允体内残存的内力。
鬼面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石柱崩裂出几道裂纹。他单膝跪地，一口血从面具下沿滴落。
“好。”鬼面缓缓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夫小看你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羊皮纸，扔在地上。
龙允盯着那卷羊皮纸，没有立刻去捡。
“影阁核心名单。”鬼面说，“你师父就是为了这东西死的。”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从窗纸透进来，将整座盟主府照得通明。有人在外面高声喊道：“奉圣命捉拿刺客，所有人不许动！”
龙允心头一紧。
朝廷的人来得太巧了。
鬼面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乌黑的圆球，用力往地上一掷。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整座厅堂被烟雾吞没。
“小子，你跑不掉的。”鬼面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忽远忽近，“禁军不会放过你，影阁也不会放过你。你拿到了名单，也拿到了催命符。”
龙允扑向那卷羊皮纸，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纸张上传来。他来不及细看，将羊皮纸塞进怀里。
烟雾里他听见脚步声朝厅后掠去，鬼面已经走了。
厅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已经撞开了大门。龙允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厅侧那扇半开的窗上。他深吸一口气，肋下的剧痛险些让他栽倒在地。
他咬牙撑住，翻窗而出。
后院的廊道空无一人，禁军显然是从正门攻进来的。龙允沿着廊道往府后跑去，每跑一步，肋下的伤就扯动一次，嘴里涌出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体内的内力已经彻底枯竭。刚才那几剑，几乎榨干了经脉里最后一丝真气。
身后传来喊杀声，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
龙允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道矮墙。他翻墙过去，落在另一条街上，脚下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他靠着墙根喘了几口气，勉强压住翻涌的气血。
怀里的羊皮纸硌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师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说出四个字：“影阁……名单……”
龙允那时候不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直到他在师父的遗物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盟主府内藏有影阁卧底名单。他花了半个月养伤，又花了半个月潜入盟主府，才等到今晚的机会。
可鬼面怎么会在这里？
龙允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鬼面显然也是来拿这份名单的，或者说，他是来销毁名单的。影阁的人不会允许这份名单流出去。
街道另一头传来马蹄声，禁军已经开始搜城了。
龙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左肋两根骨头断了，右手虎口开裂，内力见底。他现在的状态，连一个普通武夫都打不过。
他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整座城都快被禁军翻过来了，他能藏到哪里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龙允看一眼巷子深处，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民房，门板半掩，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他拖着伤腿走过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内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龙允靠在墙角，听着外面的马蹄声从巷口掠过，渐渐远去。他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纸。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展开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地址和身份。龙允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心头越来越沉。
这些名字里，有朝廷官员，有江湖门派的长老，有商贾，有镖师。影阁的触手，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龙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张苍老的脸。
“师父，这一剑，是替您刺的。”
他攥紧羊皮纸，指节发白。
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喊“挨家挨户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龙允睁开眼，目光落在屋角那口枯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