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推开临街的窗，夜风卷着水汽扑进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桌边的龙允，目光落在对方握剑的手上。
“你打算怎么走？”
龙允没接话。他当然知道正面突围是什么结果。尚书府已经被影阁的暗哨盯了三日，府外每条街巷都有他们的人。强行冲出去，就算他能杀穿前街，也挡不住后续的围杀。
“水路。”林婉儿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摊开在桌上，“沱江绕城东而过，沿江三里外有一处废弃渡口，那里常年停着几条货船。船家我认识，可以连夜送你出城。”
龙允扫了一眼地图，目光落在标注的红圈上。他抬眼看向林婉儿：“你为何帮我？”
林婉儿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因为我也在赌。”
她走到桌边，手指轻点地图上的渡口位置：“我爹是兵部尚书，朝中看似权倾一方，可影阁的手早就伸进了尚书府。三个月前，我爹的师爷忽然暴毙，死因是心疾。可我知道，他死前见过一个穿黑衣的人。”
龙允眉头微动。
林婉儿续道：“那之后，我爹开始失眠，每晚都要喝安神汤才能入睡。他书房里的密信，也不再让我过目。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被影阁盯上？他们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只是你手里的那份名单。”
龙允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了一眼院中的动静。院子里没有灯火，只有风穿过槐树的沙沙声。
“名单共有两份。”他转过身来，“原件我随身带着，副本可以交给你。”
林婉儿微微一怔。
龙允从怀里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放在桌上：“你既然敢把身家性命押在我身上，我总不能让你输得太难看。”
林婉儿盯着那封信，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拿到副本之后，转头把你卖了？”
“你若是那种人，方才就不会推开那扇窗。”龙允指了指窗户，“窗外有暗哨，你一开窗，影阁的人就知道屋里还有别人。你若真想卖我，大可以趁我昏迷时直接动手。”
林婉儿没有再说话，伸手接过信，收进袖中。
龙允重新将原件贴身放好，从桌上拿起长剑：“渡口见。”
他走到门口时，林婉儿忽然开口：“龙允，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
龙允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巧了，我也是。”
他推门而出，身形融入夜色之中。
林婉儿站在窗前，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才缓缓关上窗。她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信，转身走向书架，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铜匣，将信放入其中。
她关上铜匣时，指尖在匣盖上停了一瞬。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将铜匣放回暗格，拉好书架上的书卷，转身坐到桌边，拿起茶杯，装作正在品茶的样子。
房门被推开，一个老仆端着托盘走进来：“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林婉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知道了。”
她走出房门时，目光扫过院墙上的瓦片。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痕迹，像是有人刚刚踩过。
她收回目光，跟着老仆穿过回廊，走向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兵部尚书林崇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公文，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婉儿，你方才去了哪里？”
林婉儿神色如常：“在屋里看书，有些闷，开了会儿窗透气。”
林崇盯着她看了几息，才缓缓点头：“这几日府里不太平，你少出门。”
“女儿知道了。”
林婉儿行了一礼，退出书房。她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封信的位置，指尖触到油布粗糙的质感，才真正放下心来。
龙允，你最好能活着出城。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走到桌边，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同一时刻，龙允已经翻出尚书府的后墙，沿着一条窄巷摸向城东。他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身形贴着墙壁移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龙允立刻顿住身形，贴墙而立，屏住呼吸。
两个穿着灰衣的人从巷口走过，腰间挂着短刀，脚步沉稳，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他们边走边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龙允只隐约听到“渡口”两个字。
等那两人走远，龙允才继续前行。他心中念头急转：影阁的人已经盯上渡口了？林婉儿那条路，还能走吗？
他赶到城东时，废弃渡口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几条船停在水边，船上没有灯火，只有水声拍打船板的声响。
龙允没有急着上船，而是先藏身在一棵老槐树后，仔细观察了片刻。
渡口看起来很安静，太过安静了。
这个时辰，就算是废弃的渡口，也该有夜鸟栖息。可这里的树上一只鸟都没有。
龙允握紧剑柄，缓缓从树后走出。
他走到第三条船前时，船舱里忽然亮起一盏灯。
灯光映出一张老船夫的脸，正是林婉儿描述的那个人。老船夫冲他招了招手：“公子，上船吧。”
龙允没有动。他盯着老船夫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林小姐让你带什么话？”
老船夫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林小姐说，公子若问这句话，就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龙允这才跳上船，钻进船舱。
船缓缓离岸，驶入夜色笼罩的江面。龙允坐在船舱里，手按剑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岸上的方向。
直到尚书府的灯火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名单原件，又想起林婉儿收下副本时的神情。
下次见面，必分高下。
他默念着这句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