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沿下水道潜行至运河边，准备乘船离开。途中遭遇影阁杀手伏击，原来鬼面早已预料到此路线。龙允带伤迎战，利用水环境限制杀手行动，逐一击杀。但杀手数量众多，龙允体力不支。关键时刻，林婉儿安排的接应船只赶到，船上弩箭齐发，压制杀手。龙允跳上船，迅速逃离京城。

　　雨水顺着砖缝渗进墙根，将地上的血迹冲淡成淡红色。龙允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墙，右手握着短匕，刀刃上还挂着血珠。

　　他已经杀了六个人。

　　从下水道爬出来时，龙允原以为能借着夜色摸到运河边。可刚走出巷口，三枚飞镖便钉在他脚前半寸的位置，镖尖泛着蓝光，淬了毒。

　　龙允侧身翻滚，后背撞上墙角的木桶，桶里的污水溅了他一身。他顾不上擦拭，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贴着墙根掠出三丈，躲开了第二轮暗器。

　　巷子里的水迹映出人影——不是他的。龙允低头看向水洼，瞳孔骤缩。水面下，一双眼睛正盯着他，那眼睛泛着灰白色，死人一般。

　　龙允心头一紧，猛地转身，短匕横在胸前。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雨丝扫过地面。

　　他低头再看，水洼里那双眼睛还在。

　　龙允咬紧牙关，一刀扎进水中。刀刃刺入砖缝，水花溅起，那双眼睛碎成波纹，散开后又聚拢，依旧盯着他。

　　鬼面。

　　龙允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心底冒出一股寒意。鬼面知道他会走这条路，算准了他会从下水道出来，算准了他会在这里停留。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龙允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撑起身体。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翻滚时又被扯开，鲜血顺着衣袖滴落，落在水洼里，荡开一圈圈红色。

　　他必须尽快赶到运河边。

　　刚要迈步，龙允脚下忽然一软，地面塌陷下去。他本能地伸手想抓旁边的木桩，指尖却只碰到青苔滑腻的表面，整个人跌入一个丈许深的陷坑。

　　坑底是水，水面浮着腐烂的稻草和死老鼠。龙允落水时，右腿撞到坑壁的碎石，剧痛从膝盖蔓延到腰腹，他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声音。

　　头顶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

　　龙允屏住呼吸，整个人沉入水中。水面浑浊，杂物遮挡了视线，他只能凭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脚步声停在陷坑边缘，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掏什么东西。

　　龙允握紧短匕，两腿踩住坑壁，蓄势待发。

　　一柄铁钩从水面落下，钩尖擦过龙允的耳边，勾住他肩上的衣料。龙允没有犹豫，左手抓住铁钩的链子，借力上拉，同时右手的短匕顺着铁钩的方向刺出。

　　刀刃刺入对方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铁链。龙允借势翻出陷坑，浑身湿透，泥水从头发上往下淌。

　　那名杀手捂着肚子后退几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龙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一刀刺进他的喉咙。

　　杀手倒下时，眼珠还在转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龙允拔出短匕，在死者的衣服上擦干净血迹。

　　七个人了。

　　他调匀呼吸，目光扫过四周。这条巷子通往运河东岸，大约还有两百步。两百步，放在平时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可现在他浑身是伤，一条腿几乎使不上力。

　　巷子尽头有火光晃动，是船只靠岸的灯笼。

　　龙允心中一振，拖着伤腿快步向前。

　　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弓弦声。龙允想也未想，整个人扑倒在地，一支弩箭擦着后脑掠过，钉进前面的木门。

　　他回头看去，巷口出现七八个人影，手持弩机，正在重新上弦。

　　龙允翻身滚到墙角的石墩后面，弩箭叮叮当当地钉在石墩上，震得石屑飞溅。

　　他靠在石墩后面，大口喘息。左肩的伤口涌出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右腿膝盖肿得老高，每动一下都会钻心地疼。

　　弩机装填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龙允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和人数。八个人，三把弩机，其余人持刀，他的短匕只有不到一尺的长度，近身战尚可，但要同时对付八个人，几乎不可能。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巷子边上的一条水沟上。水沟不宽，约莫两尺，通向运河的引水渠。沟里的水不算深，但足够没过头顶。

　　龙允深吸一口气，将短匕咬在嘴里，双手撑住地面，缓缓滑入水沟。

　　水很凉，伤口碰到水，痛得他差点叫出声。他咬住刀柄，忍着疼痛，整个人沉入水中，只留鼻孔露出水面。

　　脚步声靠近了。

　　那几名杀手走到石墩附近，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

　　“人跑了。”一个声音说。

　　“不可能，他伤了腿，跑不远。”

　　“搜。”

　　龙允在水沟里缓缓移动，手肘撑着沟底，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水沟里的淤泥被搅动起来，浑浊的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感觉前进。

　　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一个人的靴子踩到了水沟边缘，险些踩中龙允的头。

　　龙允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人站了几息的工夫，大概是没发现什么，抬脚走了。

　　龙允继续往前爬，不知过了多久，手掌触到了水沟的尽头——一个铁栅栏，栅栏外面是运河的引水渠。

　　铁栅栏锈迹斑斑，但很结实，龙允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他拔出嘴里的短匕，用刀尖撬动栅栏底部的一个铆钉。

　　铆钉松动，龙允握紧刀柄，用力一撬，铆钉弹出，铁栅栏晃了晃，向一侧倾斜。龙允将栅栏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过去。

　　刚挤过去，头顶传来一声低喝：“他在水里！”

　　龙允心中一凛，翻身贴着引水渠的墙壁，朝运河方向游去。身后弩箭射入水中，激起一串水柱，有一支箭擦过他的后背，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出。

　　龙允拼命游着，每划一下，伤口就撕扯一次，疼痛像钝刀割肉。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运河岸边的石阶。

　　龙允抓住石阶边缘，用力撑起身体，刚露出半边身子，就看见运河上有一艘船正在靠岸，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盏灯笼，灯笼上写着林字。

　　龙允心中一喜，正要喊出声，眼角余光瞥见岸边的芦苇丛中，有黑影在晃动。

　　又是影阁的人。

　　龙允咬紧牙关，翻身爬上石阶，短匕握在手中，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芦苇丛中窜出三个人，手持短刀，直扑龙允。

　　龙允不退反进，迎着最前面的那人冲过去。那人挥刀劈下，龙允矮身避开，短匕刺入对方的小腹，向上一拉，刀刃划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第二个人已经冲到面前，龙允来不及拔刀，只能侧身闪避，但速度慢了一拍，左臂被对方的短刀划开一道口子。

　　龙允吃痛，却不敢后退，左手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右膝顶在对方的小腹上。那人弓身，龙允松开左手，右手抓住刀柄，将短刀夺过来，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

　　第三个人见他连杀两人，动作有些犹豫，持刀在手，但不敢上前。

　　龙允喘着粗气，盯着那人，一步步后退。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七八个杀手已经追到岸边，弩机对准了龙允的后背。

　　龙允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运河上那艘船忽然加速，船帆被风吹得鼓胀，船头破开水面，直直冲向岸边。

　　船上传来一声厉喝：“放箭！”

　　十几支弩箭从船上射出，密集如雨，精准地落在岸上的杀手群中。弩箭穿透衣物，钉入肉体，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几名杀手阵脚大乱，有人拔腿就跑，有人中箭倒地，有人还想反击，却被第二波弩箭射中，直接栽进水里。

　　龙允面前的第三个人也被弩箭射中胸口，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龙允回头，船已经靠岸，船头站着一个黑衣女子，手握长弓，弓弦还在颤动。

　　是林婉儿的人。

　　龙允松开短刀，拖着伤腿，一步一瘸地走向船头。

　　黑衣女子伸手，龙允抓住她的手腕，借力跳上船。双脚刚落在甲板上，整个人便再也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开船。”黑衣女子下令。

　　船帆调整方向，船身转向，离开岸边，顺流而下。

　　龙允跪在甲板上，回头望去。京城的城墙在夜色中越来越远，岸上的火光渐渐模糊，喊杀声被水声淹没。

　　风吹过，雨水打在脸上，凉意渗入伤口。龙允闭上眼睛，耳边的水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低语。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脚下的甲板，雨水顺着木板缝隙流下，积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着一双灰白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