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落在青石街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龙允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苏州城西的水巷口，望着河面上被雨点砸碎的灯影。
身后六人各自藏在檐下，身上都裹着深色布衣，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丐帮的人还没到。”
说话的是赵四，三十出头，左脸有一道从眉梢斜到下颚的刀疤，说话时那道疤痕跟着微微抽动。
龙允没有回头，目光扫过河对岸几间亮着灯的店铺。
丝绸庄、茶楼、当铺，沿河排开，最显眼的是那家挂着“锦云记”招牌的铺面，门脸阔气，石阶上还铺着红毡。
“到了。”
龙允压低声音。
巷口拐出一个披着蓑衣的老丐，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竹竿，走路时左脚明显跛着。
他走到龙允面前，抬起斗笠边缘，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龙公子？”
“是我。”
老丐点了点头，往四周扫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锦云记后院，就是影阁的分部。”
龙允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多少人？”
“明面上掌柜带伙计七个，可后院夜里常有人进出，脚步声轻，不是普通人。老朽在墙外蹲了三天，数着至少十几个，而且身上带铁器。”
老丐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这是后院的地形，老朽凭记忆画的，不准但大致没错。”
龙允接过纸，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
丝绸庄前店后宅，穿过正堂是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是后院，院子呈方形，东西各有一排厢房，正北是一栋两层小楼。
纸上用炭笔圈了几个位置，标着“常有人守”。
“多谢。”
龙允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
老丐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龙公子客气，丐帮与江南武林同气连枝，影阁这条线，咱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说完，又缩了缩脖子，拄着竹竿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龙允回到巷内，将地形纸摊在墙根上，六人围拢过来。
雨声盖住了他们低语的声音。
“赵四，你带李三、王五，守在锦云记正门，等我们那边动手，就砸门闹事，把前院的守卫引过去。”
赵四点头。
龙允手指点在图纸上东侧厢房的位置：“老周，你带小七从东墙翻进去，摸到东厢房顶上，等我信号，就往院子里扔火折子和油布，制造混乱。”
老周是个瘦高个，擅长轻功，他看了一眼图纸，点头。
“剩下的人，跟我从西墙进，绕过甬道，直接摸到那栋小楼。”
龙允说完，将图纸收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风裹着雨丝斜打在脸上，街上已经看不见行人。
“今夜风雨大，正好动手。”
几人各自散开，消失在巷子两端的暗处。
龙允带着两人，沿着河岸绕到锦云记西侧。
院墙高约一丈，墙头上嵌着碎瓷片，在雨夜里闪着暗光。
龙允从腰间摸出两枚铁爪，系上绳索，甩了两圈，铁爪越过墙头，扣住墙沿。
他拉了拉，确认抓牢，便踩着墙面，三两下翻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他往下看了一眼。
后院比他想象中大，青砖铺地，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边摆着几口大水缸。
东西厢房都亮着灯，有人影在窗纸上晃动。
北边那栋小楼门窗紧闭，但二楼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龙允翻下墙，落地时脚尖先着地，雨水打湿的青砖没有发出声响。
身后两人跟着翻下来，一人矮壮，一人精瘦，都是龙允从帮里挑出来的好手。
三人贴着墙根，沿着檐下的阴影摸向北楼。
经过东厢房时，龙允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善。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加快脚步。
刚到北楼门前，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响。
龙允猛地停步，抬头。
二楼窗沿上，蹲着一个黑影，那人正低头看着他们，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没有反光，涂了黑漆。
“被发现了。”
那黑影没有喊叫，而是直接从窗口跃下，短刀直刺龙允咽喉。
龙允侧身，刀锋擦着脖子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他右手探出，扣住对方手腕，借力一拉，将那黑影摔向地面。
黑影落地时单手撑地，翻身而起，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不是普通护卫。
龙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前，右拳直击面门。
黑影偏头躲过，同时短刀横划，削向龙允小腹。
龙允收腹后退，刀尖划破衣襟，没有伤到皮肉。
两人交手不过三招，龙允已经摸清对方的底细。
这人速度很快，出刀刁钻，但力气不大，应该是走轻巧路子的刺客。
龙允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沉，露出半空档。
黑影果然上当，短刀刺向龙允左肩。
龙允猛地转身，右手抓住刀背，左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掌力透胸而入，黑影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墙上，嘴角溢出血来。
他想喊，龙允已经欺身而上，一记手刀劈在他颈侧。
黑影身体一软，滑倒在地。
龙允看了一眼地上的刀，伸手捡起，又看了一眼小楼的门。
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说明里面有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帮手已经贴着墙根赶到，矮壮的那个手里提着短棍，精瘦的那个握着匕首。
“里面还有人。”
龙允压低声音，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锁，应手而开。
门内是一间厅堂，摆着几张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看起来与普通商贾人家无异。
但龙允闻到一股气味，很淡，但绝不会弄错。
是血腥味。
他抬脚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厅堂。
地面干净，桌椅整齐，看不出异常。
但血腥味就是从这屋里散出来的。
龙允沿着气味往内走，穿过厅堂，是一条窄廊，廊道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踏上楼梯，木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二楼，走廊两侧各有一间房，房门紧闭，左侧那间门缝下透出光。
龙允贴近门板，侧耳听。
里面很安静，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
他伸手推门，门推开一条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卷纸，一把匕首插在桌面上，刀尖钉着一张纸条。
龙允看了一眼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速派人来。”
他目光扫过房间，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里面露出兵器。
长刀、短剑、弩箭，全是江湖上常见的家伙。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声音。
龙允脸色一变，转身冲下楼。
厅堂里，那两个帮手已经和四个人打了起来。
那四人穿着青色短打，手里都握着刀，动作整齐，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矮壮帮手正用短棍架住两把刀，精瘦那个则在地上翻滚，躲避劈砍。
龙允没有犹豫，拔刀冲入战圈。
刀光一闪，他劈向最近那人的手腕。
那人收刀格挡，龙允刀势一转，横削对方腰肋。
那人躲闪不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惨叫着后退。
另外三人见状，攻势更猛，刀刀不离龙允要害。
龙允边打边退，退到桌边，一脚踢翻桌子，挡住两人。
剩下那人冲过来，龙允侧身避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肩窝。
那人吃痛，刀脱手落地。
龙允正要补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院墙外传来赵四的喊声：“龙爷，官差来了！”
龙允心头一沉。
影阁果然有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