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
不是灯油耗竭,是苏夜亲手掐熄。他坐在床沿,指腹沾着灯芯灼烧过后的焦糊气息,黑灰蹭在虎口,浅浅一道,恍若划痕。浮峰漫出来的光淌进屋内,斜斜铺落屋角,地板爬向半墙那道裂纹被照得分明,像是有人拿钝刀,一点点割开木面。
他没有躺下去。
就算躺下,也合不上眼。肉身早已适应此方天地流转的灵气,荒古经在经脉之中循环往复,流转得不见半点阻滞。修为稳稳卡在至尊境巅峰,道心天眼沉寂不动,九重封印也分毫未松。所有外物,全都停留在本该停留的位置。
唯独心底,静不下来。
小暖跟小安还留在下头。酒道人、拓跋野,还有秦姨,一众故人尚在凡尘天。他踏上这一层,从来不是来寻一处清静避难。
是为了挣出足够力量。
拳头虚虚抵在膝头,骨节闷出一声轻响。飞升台那一战的画面漫上来,黑环锁链缠满周身,灵力尽数冻结,全靠咬碎舌尖那点痛感勉强维系神智。那时候盘旋在脑海的,并非穷追猛打的敌手,只是荒城门口,小暖立在风中等他归家的模样,还有小安攥住他衣腰,软糯说着爹你别走的声响。那些细碎画面,远比任何绝世功法更能撑住心神,硬生生将道心天眼重新点亮。
而今呢。
他抬眼望向头顶房梁。木梁漆面褪得老旧,边角片片起皮,和昨日所见并无两样。屋内陈设分毫未改,可有些东西,自他踩上飞升台的那一刻,就已经不一样了。他再也做不得北寒州那个缩在一隅,任凭旁人轻慢作践的普通人。前路只能向前,没有回头的余地。
心底却又忍不住往回望。
指尖无意识蹭过袖口。内里原本缝着一方布条,是旧衣裁剪下来,小暖执意要他贴身带着,说可以挡灾保平安。飞升通道之内晶粉四溅,布条早已经断裂,只剩一小截线头勾在布料内侧。他没有伸手去扯。
也不愿扯掉。
身子缓缓站起,鞋底碾过老旧木板,吱呀一声轻响。移步到桌边,指尖碰了碰灯座。铜铸的底座,触上去一片冰凉,一圈细密符文镂刻在底座周遭,看不出半点功用。接引使曾经提过,此灯可燃三日,待记名烙印消散方才自灭。眼下,还剩一日半。
余下的时间不多。
心里总记挂着底下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