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沿着官道走出十余里，丹田内那股勉强压住的气息又开始翻涌。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前日和影阁那场恶战虽侥幸脱身，但内力损耗过甚，境界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若不及时稳固，恐怕要跌回二流境界。
他闭上眼，试着调动残存的内力梳理经脉，可气机刚一运转，胸口便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膻中穴上，怎么都冲不过去。
“小娃娃，你这样练，练到明年也是个废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后传来。龙允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却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从槐树根下坐起身来，头发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污垢，手里捏着半只啃了一半的烧鸡，正拿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龙允心里一紧。他方才虽然调息，但耳目并未完全放松，此人离他不过两丈，他竟然毫无察觉。若对方刚才出手，他已经死了三次。
“前辈是——”
“别前辈前辈的，老子就是个要饭的。”老乞丐撕下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你方才那套剑法路子不错，可惜内力根基太浅，又急于求成，伤了经脉。再这么练下去，不出半年，你的内力就得废掉一半。”
龙允愣住了。这人只看了一眼他调息的动作，便把他的状况说得分毫不差，绝非寻常乞丐。
他躬身一礼：“晚辈龙允，日前与影阁交手，内力损耗过重，确实有伤在身。还请前辈指点。”
老乞丐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影阁？你一个毛头小子，敢跟影阁动手？”
龙允没有隐瞒，将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他本在江南追查一桩灭门案，查到背后是影阁在操纵，便在途中截杀了几名影阁的外围弟子，夺了他们的名单残页，也因此暴露行踪，被影阁高手围杀，拼死才逃了出来。
老乞丐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把烧鸡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他身材瘦小，站在那里比龙允矮了半个头，但起身的动作却让龙允察觉到一种极其沉稳的步法——这人落脚时，脚下尘土纹丝不动，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不失力道。
“你胆子不小，命也够硬。”老乞丐走到龙允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龙允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体内，沿着任脉向上，竟直接将堵在膻中的那团气冲开了。他浑身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我传你一套呼吸法门，你照着练，三天之内，内力能恢复七成，境界也能稳住。”老乞丐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听好了，吸气时意念从涌泉起，沿足少阴经上行，至会阴分两股，一股沿督脉上行至百会，一股沿任脉上行至膻中。呼气时，百会之气下沉，与膻中之气汇合，沿带脉归入丹田。如此反复，不可间断。”
龙允凝神记下，当即盘膝坐下，按照老乞丐所传的法门试了一遍。第一口气吸入时，只觉得脚底涌泉穴微微发热，那股热流沿着双腿内侧缓缓上行，到了会阴处果然分成两股，一股沿后背督脉直冲头顶，一股沿前胸任脉抵达膻中。呼气时，两股气在胸中交汇，顺着腰腹回到丹田，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变得绵长了许多。
他心头一喜，又练了两遍，丹田内的内力竟然开始缓缓运转，不再是之前那种枯竭般的滞涩。
等他睁开眼，老乞丐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手里不知何时又捡起那半只烧鸡，边走边啃。
“前辈！”龙姑站起身，想要追上去。
“别跟来，老子还要找个地方睡觉。”老乞丐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进龙允耳朵里，“你那个名单残页，拿给江南镖局的总镖头看看，他欠老子一个人情，会帮你。”
龙允一愣，还想再问什么，可老乞丐的背影已经拐进了路边的树林里，几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他站在原地，躬身朝那个方向长长一揖，心中感激，却也知道这样的高人行事不拘常理，强求不得。
他重新坐下，将老乞丐传授的呼吸法门又练了两个周天，感觉丹田内的内力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散，隐隐有了凝聚的趋势，这才起身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龙允抵达了江南镖局设在临安的分号。镖局门面不大，门外挂着两盏灯笼，门口站着两个精壮的趟子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龙允上前报上姓名，说是来求见总镖头，有事相商。
那趟子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出来，约莫四十出头，浓眉阔口，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刀，目光锐利如鹰。
“你就是龙允？”总镖头陈铁山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龙允从怀里取出那份名单残页，递了过去。陈铁山接过，借着灯光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上面写的都是影阁在江南一带的暗桩和联络点，其中几个名字，陈铁山认得。
“这名单，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龙允没有隐瞒，将自己如何追查灭门案、如何截杀影阁弟子、如何夺下这份名单，以及后来被影阁高手围杀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陈铁山听完，沉默了很久，目光在龙允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你说你一个人截杀了三名影阁外围弟子，又从他们手里逃出来？”陈铁山的声音低沉，“影阁的人，可不是吃素的。”
龙允掀开衣襟，露出肩头和肋下两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总镖头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些伤。影阁的人出手狠辣，不留活口，我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侥幸。”
陈铁山盯着那些伤口看了几眼，又看了看手中的名单，终于点了点头：“进来说话。”
两人进了内堂，落座后，陈铁山将名单摊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几个名字：“这些人，我早就怀疑他们和影阁有往来，但没有证据，一直不敢动。你这份名单，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龙允道：“影阁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单靠我一个人，很难拔除。总镖头若是愿意联手，我愿以这份名单为引，一步步将影阁在江南的据点拔掉。”
陈铁山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他：“你为何要对付影阁？他们跟你有仇？”
“灭门案中，死的是我师父一家。”龙允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我师父临终前，将这份名单交给我，让我替他报仇。”
陈铁山看着他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