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蹲在修罗场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盯着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堡。
石堡外墙高约三丈，用青石垒成，墙体上每隔两丈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站着持弓的守卫。堡门紧闭，门前的空地上铺着细沙，沙面上能看到车轮碾过留下的深痕。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三天。
这座石堡建在峡谷深处，只有一条路进出。四周的山壁上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遮蔽，若有人想从山壁翻越，守卫一眼就能发现。龙允将目光投向堡门右侧的坡道，那里是运送物资车辆进出的通道。
每日黄昏，会有两辆马车从山外驶来，车上装着粮食、蔬菜和成坛的酒。守卫会打开偏门，让马车驶入，然后立刻关门。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龙允在膝盖上摊开一张用炭笔绘制的草纸，上面画着石堡周边的地形、守卫换岗的时间、箭楼之间的视线死角。他在这张纸上已经画了三天，每天回去后都会根据当天的观察结果修改。
他收起草纸，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再过半个时辰，运粮的马车就该到了。
龙允从土坡上滑下，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绕到坡道旁的一处灌木丛中。这里距离坡道只有三丈，灌木丛茂密，能够藏住身形。他趴在地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车轮声。
车声由远及近，两辆马车在坡道前停下。赶车的是两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褂，脸上带着常年赶路的风霜。守卫打开偏门，探头看了看车上的货物，挥手放行。
就在马车驶入偏门的瞬间，龙允的身体如同一道影子，贴着地面窜了出去。他借着马车扬起的尘土掩护，钻到了第二辆马车的车底，双手抓住车底的横梁，双腿蜷起，整个人贴在车底板上。
车轮碾过石阶，颠簸得厉害。龙允的手臂和腰腹发力，尽量让身体贴紧车底。他能闻到车板上渗出的酒味，这是给守卫们喝的酒。
马车驶入石堡内，在一条甬道中停下。龙允听到守卫的声音：“卸货，搬进库房。”
接着是脚步声，守卫们开始搬动酒坛。龙允等车底的震动减弱，轻轻松开双手，身体贴着地面滑出，滚到甬道旁的一堆木桶后面。
他屏住呼吸，眼神扫过四周。
甬道两侧是石壁，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甬道尽头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广场上围着一圈石墙，石墙内传出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怒吼，还有兵器碰撞的声响。
龙允压低身形，贴着甬道的阴影向广场方向摸去。越靠近广场，那股血腥味就越浓，混着汗水、泥土和铁锈的气味，让人胃里翻涌。
他走到甬道出口，侧身藏在石柱后面，探头看向广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紧。
广场约二十丈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但石板的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反复浸染的血迹。广场中央，十几个武者正被铁链拴在一起，他们衣衫破烂，身上带着伤，目光里透着绝望和麻木。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壮汉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刀身上还挂着血珠。
“今天的规矩和昨天一样。”壮汉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你们这二十个人，只能活十个。动手吧。”
铁链解开，那些武者像是被放开囚笼的野兽，互相扑向对方。没有武器，他们就用手、用脚、用牙齿，每一招都朝着要害招呼。惨叫声、怒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龙允的手紧紧握住剑柄，指节发白。
他见过厮杀，见过死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强迫原本无辜的人互相残杀，只是为了取乐。
龙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涌起的杀意。他不能冲动，现在冲出去只会暴露自己，救不了任何人。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先找到关押地点，摸清石堡内的布局。
他转身离开广场，沿着一条通往深处的甬道前进。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有一扇铁门，门上开着小窗，窗后是漆黑的空间。龙允透过小窗看去，里面关着人，有的蜷缩在角落里，有的抓着铁栏杆向外张望，眼神里带着恐惧和祈求。
这是集中关押的地方。
龙允数了数，这条甬道两侧的铁门共有十二扇，每扇铁门后的空间不大，但关着的人却不少。他继续往里走，在甬道尽头拐了个弯，眼前出现一个更大的院落。
院落中央立着几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人。他们的衣服被扒光，身上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留下的伤疤。一个守卫站在旁边，手里提着水桶，不时往那些伤者身上泼水。
龙允的目光扫过院落，锁定在院落角落的一间石屋上。石屋的门比别的铁门更大，门上挂着铁锁，看起来比别的房间更加牢固。他正准备靠近，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闪身藏进旁边的阴影里，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两个守卫从拐角处走来，一个手里提着灯笼，另一个扛着刀。他们边走边说话：“今天这批货色不行，打了两场就死了七个，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
“七爷说了，明天再送一批进来，让那些人先养养伤，过两天再开一场。”
“养伤？养好了也是死，还不如早点解脱。”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龙允从阴影中探出头，确认他们走远后，才继续向那间石屋摸去。
石屋的门锁是老式的铁锁，锁芯不算复杂，但龙允手头没有工具，一时半会儿打不开。他绕着石屋转了一圈，发现石屋背面有一扇小窗，窗子用铁条封着，铁条之间的缝隙很窄，但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龙允扒住窗沿，身体上提，眼睛凑到缝隙前。
石屋内光线昏暗，但能看清里面堆着不少东西。最显眼的是墙角的一排铁笼，笼子里关着人，但这些人看起来比广场上的那些武者状态要好一些，身上没有明显的伤，衣服也相对干净。
龙允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忽然停在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脸上带着稚气，但眼神却很平静。少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神情专注，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身处何地。
龙允皱起眉头，这个少年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
他正准备再仔细看看，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喊叫声：“有外人混进来了，搜！”
龙允立刻松手，落回地面，身体贴着墙壁，快速向后退去。他需要先找个地方落脚，避开这场搜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