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一脚踹开武器库的铁门，铁锈和铁腥味扑面而来。木架上横七竖八摆着刀枪，墙角堆着几捆弩箭，铁皮箱子里码着劣质的护心甲。他身后涌进来三十多个囚犯，有人抢到刀，有人抓起长矛，有人扒开箱子往身上套甲片，动作又急又乱，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抢食。
“别挤。”龙允的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满屋的嘈杂。他拎起一把青锋剑，剑鞘已经磨损得露出木胎，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从缺口里透出来，刃口有几处卷边，但剑身还算笔直。他试了试手腕，剑柄略松，便扯下衣角缠了两圈，收紧。
瘦猴凑过来，胸口挂着一面铁牌，手里攥着两把短刀，眼睛发亮：“龙哥，指挥所那边至少二十个守卫，还有三个箭塔。咱们硬冲？”
“硬冲是送死。”龙允把剑插回鞘里，扫了一眼屋内的人，“你带十个人，去左边哨塔。不要爬楼，烧塔底堆的干柴，烟一起，他们自己会往下跑。黑子带八个人，拿弩箭封住指挥所正门，别让人出来支援。剩下的人跟我绕后，从伙房那条窄巷子摸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瘦猴脸上：“哨塔烧起来之前，别动手。”
瘦猴点头，招手喊了十个人，拖着几捆干柴和火油罐子就往左边溜。黑子扛起弩，带着人猫腰贴着墙根摸向指挥所正门。龙允等他们走远，才朝剩下的人一挥手，自己先矮身钻进武器库后面的杂草丛。
夜色压得很低，修罗场里到处是火把晃动的光，但照不到伙房后面那条堆满烂菜叶和碎瓦片的窄巷。龙允踩着一块松动的地砖，脚底一滑，他立刻稳住重心，手按在墙壁上，摸到一手湿滑的苔藓。身后的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脚步压得很轻，只有兵器偶尔撞到墙上的闷响。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木料炸裂的噼啪声。左边的哨塔底部腾起火光，浓烟顺着塔身往上卷，火舌舔着干燥的木板，很快烧到第二层。塔顶的守卫喊起来，有人往下泼水，有人顺着梯子往下爬，乱成一团。
指挥所正门那边传来弩箭破空的声音，跑出来查看情况的守卫被射倒两个，剩下的人缩回门内，把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龙允听见门后有人在喊“点信号”“去叫长老”，他加快脚步，从窄巷尽头翻过一道矮墙，落在指挥所后院的柴堆旁。
后院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三间连排的青砖房。正中间那间房门紧闭，窗纸透出烛火，里面有人影晃动。龙允贴着墙根摸到窗下，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外面打起来了，哨塔烧了，武器库也被抢了。”
“慌什么。”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沉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几个囚犯翻不了天。让他们闹，闹得越大，杀起来越干净。”
龙允没再听，他退后半步，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两个人摸到门边，一个人举起刀，对准门缝里的门闩，用力劈下。木屑飞溅，门闩断成两截，门被踹开，龙允第一个冲进去。
屋内站着三个人。两个是穿着守卫皮甲的年轻人，手里握着刀，脸上还挂着惊愕。另一个是个老者，灰白头发，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他坐在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龙允冲进来，茶杯稳稳放下，连茶水都没溅出一滴。
“你就是那个姓龙的？”老者站起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对短戟，戟头锃亮，刃口泛着冷光。
龙允没答话，剑已经出鞘，朝老者肩膀劈过去。老者侧身避开，右手一翻，短戟从腰间拔出，戟尖直刺龙允手腕。龙允收剑回挡，戟尖撞在剑身上，火星溅出来，他虎口一麻，退了两步。
好大的力气。
老者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左手的短戟跟着横扫过来，戟刃切向龙允腰腹。龙允拧身避开，剑尖挑向老者面门，老者仰头，剑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掉几根灰白的发丝。老者冷笑一声，双戟交叉剪向龙允脖颈，速度极快，风声贴着耳朵刮过。
龙允弯腰滚地，剑从下往上撩，削向老者小腿。老者抬脚避开，双戟往下一压，砸在龙允后背。龙允闷哼一声，背上的皮肉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一股腥甜。他翻身滚开，半跪在地上，左手撑地，右手握剑，眼睛盯着老者的脚。
老者双戟一收一放，一前一后，招式严密，几乎没有破绽。龙允喘了口气，感觉后背的伤在往外渗血，衣料黏在皮肤上。他盯着老者手里的短戟，戟刃打磨得很精细，但戟身和戟头的连接处有一道铸造留下的细纹。
他有了主意。
老者再次攻来，双戟一左一右，劈向龙允双肩。龙允没有退，他迎着戟刃往前冲，青锋剑斜劈，斩在左边那把短戟的戟头与戟身连接处。剑刃切进去半寸，卡住了。老者用力回抽，龙允手腕一转，剑刃顺着那道细纹横切过去，戟头断开，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者一愣，右手的短戟慢了半拍。龙允抓住这个空隙，剑尖刺进老者右肩，从肩胛骨后面穿出来。老者闷哼一声，短戟脱手，捂着肩膀退到墙边，血顺着袖子往下淌，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
龙允拔剑，血珠顺着剑刃滑落。他扫了一眼屋内，那两个守卫已经被后面冲进来的人制住，蹲在墙角不敢动。他走到桌边，看见桌上摊着一张修罗场的地图，上面标着哨塔、武器库、牢房和指挥所的位置，还有几条进出通道。他伸手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外面的人控制住了吗？”他问。
一个提着血刀的囚犯点头：“门前的守卫撂倒了六个，剩下几个跑了。黑子带人追过去了。”
龙允走出门，站在院子里。远处的哨塔还在烧，火焰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指挥所前面的空地上，倒着几具守卫的尸体，剩下的囚犯正在翻找弩箭和干粮。瘦猴从左边跑过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但眼睛很亮：“龙哥，哨塔烧干净了，里面的人全跑了。”
龙允点头，抬头看向修罗场深处。那边的火把突然灭了几盏，黑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有人在喊：“长老死了！指挥所丢了！”
喊声像一盆冷水泼进油锅，修罗场彻底炸了。守卫们开始往后退，有人扔了兵器往山下跑，有人缩进角落不敢露头。囚犯们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有人抢兵器，有人放火，有人砸牢门，到处是喊叫声和金属撞击声。
龙允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混乱的场面，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青锋剑，剑刃上还沾着老者的血，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他把剑身上的血在衣摆上擦干净，收剑入鞘。
身后的屋子里，老者靠在墙上，捂着肩膀，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凶狠。他盯着龙允的背影，咬牙道：“你以为占了这里，就能活着出去？”
龙允没有回头。他走进院子，把地图展开，借着火光看了一遍，手指落在修罗场北面的一条小路上，那条路通向山脚，外面是官道，官道尽头是临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