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修罗场最高的木楼上,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牢笼和囚室。火把在他手中噼啪作响,油脂滴落,烫出几缕青烟。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混杂着铁链拖地的声音——那是囚犯们还在挣扎,试图挣脱锁链。
“放火。”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劈开了夜色。
身边的几个囚犯一愣,随即抢过火把,冲向那些堆满稻草和油坛的木屋。今夜的风很大,火舌一卷,便顺着木梁攀爬而上,瞬间吞没了半座建筑。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修罗场里的守卫早已被调走大半,剩下的人手根本来不及扑救。囚室里的铁门被烧得滚烫,锁链发红变脆,有人用石头砸了几下,锁链便崩断开来。
“门开了!快跑!”
第一个人冲出牢笼,第二个,第三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向围墙缺口。
龙允从木楼一跃而下,落地的瞬间膝盖微曲,卸去冲击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在这里待了四年的修罗场正在燃烧,每一扇窗口都在喷火,屋顶的瓦片崩裂坠落,砸出一片碎响。
“龙允,走!”
有人朝他喊。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则转身面向那条通往山下的石阶。夜色中,几十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脚步整齐,气息沉稳,每个人腰间都别着短刃,影阁的标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封锁出口,一个都不准放走!”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声音沙哑,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他拔刀的动作极快,刀锋映着火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龙允没有后退。
他抬手,握住了背后的铁棍——那根从修罗场杂役房捡来的旧铁棍,表面粗糙,锈迹斑斑,但分量足够。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然后迈步向前。
第一刀劈来,他侧身让过,铁棍从下往上撩起,砸在对方手腕上。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龙允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飞出去,撞倒后面两人。
但这只是开始。
影阁的人训练有素,瞬间散开,合围之势已成。四把短刃从不同方向刺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龙允脚尖点地,向后滑出半步,铁棍横扫,逼退左边两人,右肩却没能躲开,被一刀划开衣袍,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他没停,铁棍一转,砸在第三人的膝盖上,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龙允拔腿就跑,没有恋战。
他的任务是断后,不是送死。
沿着石阶向下,两侧是燃烧的木栅栏,热浪扑面,烤得皮肤发烫。龙允大步跨过一段倒塌的横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箭矢的破空声紧随其后。他侧身一闪,一支箭擦着耳廓飞过,钉在旁边的木柱上,箭尾还在颤抖。
又有两人从侧面杀出,刀光交错,封锁了他的去路。
龙允刹住脚步,铁棍竖在身前,目光扫过对方的站位。左边那人步子稍快,右边那人慢了半拍。他瞬间做出判断,身体向左虚晃,实际却向右扑出,铁棍当头砸下,那人举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刀锋偏斜,铁棍直落在他肩头,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火声中格外清晰。
左边那人追上来,一刀刺向龙允后腰。龙允来不及转身,只能硬挨这一刀,刀尖刺入腰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牙,反手一棍将对方逼退,然后捂着伤口继续跑。
血液不断从指缝渗出,浸透了衣袍,顺着腿往下淌,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血印。
他跑过最后一段石阶,前方是一片开阔地,月光下,几十个囚犯正拼命往林子里钻。有人回头望见他,大声喊:“龙允,快!”
龙允没答话,回头看了一眼。
影阁的人已经追到石阶尽头,为首的中年汉子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目光阴沉。在他身后,还有至少七八十人,整整齐齐地列阵,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跑不掉的。”
中年汉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龙允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有血丝渗出。他松开腰间的伤口,重新握紧铁棍,站直了身体。
“那就试试。”
话音刚落,他主动冲了上去。
这一冲,没有任何花哨。铁棍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全身的重量,砸在刀上,震得虎口发麻;砸在人身上,骨断筋折。影阁的人虽然人多,但石阶狭窄,一次只能上来三四个人,反而被他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龙允身上很快又添了七八道伤口,左臂被划了一刀,抬不起来;大腿被刺了一剑,行动迟缓。但他始终站在石阶上,没有后退一步。
身后的林子越来越远,囚犯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差不多了。
他估算着时间,突然发力,铁棍横扫,逼退面前三人,然后转身就跑。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路边的茅草丛,消失在夜色里。
影阁的人追了一段,被一片乱石坡挡住,夜色太深,看不清路,只得作罢。
龙允在乱石坡里滚了十几丈,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浑身是血,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风声。远处,修罗场的方向火光冲天,整座建筑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浓烟直冲云霄,照亮了半边天空。
他躺在石头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笑了。
那些囚犯,至少跑掉了大半。
他翻身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撕下衣摆胡乱包扎了几处,然后扶着石头站起来,看向远处那片山林。月光照在他脸上,沾满血污和灰尘,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
他迈开步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修罗场化为灰烬,火星在夜风中飘散,像无数只萤火虫,飞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