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卷着青草的气息,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
龙允盘膝坐在车中,体内的真气正在缓缓流转。这已经是离开部落大营的第七日,牧民首领巴特尔派了三个最精悍的骑手护送他北上,但此刻那三人都在车外,与马蹄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
他的手掌按在膝上,能感觉到经脉中那股温热的内力比半月前又浑厚了几分。这趟草原之行,原本只是为了躲避鬼面的追杀,却不曾想在这片没有山门、没有规矩的天地间,他的武学反而有了突破的迹象。
七日前,当巴特尔用那双粗糙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马背上扶下来时,老人脸上满是感激。
“恩人,若不是你前日夜里驱走那批狼群,我部落今年冬天的羊羔至少要损失一半。”巴特尔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他回头朝身后的帐篷喊了一声,几个妇人立刻端上了热腾腾的奶茶和烤羊腿。
龙允没有推辞。他确实饿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歇一歇。
那夜他独自在草原上赶路,遇见狼群围攻牧民的营地,顺手救下了几个孩子。这件事在巴特尔口中被夸大了无数倍,但龙允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他坐在帐篷里,喝着奶茶,看着篝火映在帐篷上的影子,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他的内力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自从与鬼面交手之后,龙允便一直在琢磨那一战。鬼面的掌力阴狠毒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正面硬拼他占不到便宜。但那一战也让龙允看到了自己武学中的破绽——他的招式太规矩了,太方正了,像是一本写好的书,每一页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种武学放在中原门派里,足以让他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但面对鬼面那样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规矩就成了枷锁。
巴特尔见他坐在帐篷里发呆,也不打扰,只是让族人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服。直到第二日清晨,龙允走出帐篷,才看见整个部落的人都已经等在帐外。
那场面让他有些意外。
巴特尔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把弯刀,刀鞘上嵌着几颗绿松石,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这把刀是我祖父传下来的,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在草原上也是数得上的好刀。恩人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龙允接过刀,拔出一截看了看,又插回去,摇了摇头。“刀我不能要,但我确实有件事想请教。”
巴特尔哈哈大笑,拍着龙允的肩膀说:“恩人尽管说,只要我巴特尔知道的,绝不藏着掖着。”
龙允便问起了草原上的骑射功夫。
中原的剑法讲究的是稳、准、狠,每一招都有固定的起手和收势。但草原上的骑射不同,马背上的人要在颠簸中稳住身形,还要在瞬息之间判断风向、距离和猎物的动向,稍有迟疑就会错失机会。
巴特尔听了,二话不说,牵来一匹最烈的马,又拿了一把角弓,从清晨到黄昏,亲自教龙允如何在马背上换气、如何调整重心、如何在箭矢离弦的瞬间让身体与马匹融为一体。
那几天,龙允每天都在马背上度过。他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能够稳稳地在马背上射出三箭连珠,再到最后能够在马匹奔跑时翻身倒挂,反手一箭射中身后的靶心。
巴特尔看得眼睛发亮,连声说龙允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骑手。
但龙允知道,他学的不是骑射本身,而是骑射中的那种“放得开”的劲力。草原上的汉子射箭,从不会在意手臂有没有摆正、腰身有没有挺直,他们只在意一件事——箭能不能中。
这种“结果第一,招式为次”的理念,让龙允体内的内力运转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七日黄昏,龙允在帐篷外练拳,一拳打出,拳风扫过地面,竟将地上的草皮掀起了一块。巴特尔正好端着奶茶走过来,见状愣了一下,随后咧嘴笑道:“恩人这一拳,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中原武士都要厉害。”
龙允收拳,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内力在经脉中奔涌的感觉。他知道,自己离宗师境界又近了一步,但还差一点,差一个契机。
巴特尔放下奶茶,在龙允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恩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龙允抬眼看他。
巴特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秘密:“北方三日的路程,有一座雪山,名叫白驼峰。我祖父在世时曾说过,那山上住着一位绝世高手,已经很多年没下过山了。草原上的人都说,那人是神仙,也有人说,他是中原武林中退隐的高人。”
龙允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见过那个人?”他问。
巴特尔摇头。“没有。我祖父也没见过,但他说,那山上有时候会传出琴声,有时候会传出剑鸣。凡是靠近那座山的人,都会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龙允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起身,望着北方,夜色已经笼罩了草原,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不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一把深埋雪中的剑,虽然看不见,但锋芒已经透了出来。
“巴特尔,多谢。”龙允转过身,郑重地朝老人抱拳。
巴特尔摆了摆手,笑得有些憨厚。“恩人救了我部落的娃儿,我巴特尔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那座山的路不好走,我让三个最熟悉路形的骑手送你过去。”
龙允没有拒绝。
他需要一个向导,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尽快赶到那座雪山。巴特尔口中的绝世高手,也许就是那个能帮他突破瓶颈的人。
鬼面的伤势不知道恢复得如何了,但龙允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巴特尔的部落,帐篷里透出的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龙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马向北,马蹄踏碎了草原上的露水。
寒风迎面扑来,带着雪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