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已有三月。
龙允站在崖顶，面前是白茫茫一片，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他自己的呼吸。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
老者说，雪山剑法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剑意。可龙允练了两个月，始终摸不到那道门槛。
他每天清晨上山，练到深夜才回。手脚冻裂过，内力耗尽过，有几次差点被风雪卷下悬崖。但每次即将倒下时，脑海里总会浮现老者那句话——“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自己练死了，剑就永远活不了。”
龙允不懂。
他练过轻功，练过内功，也练过剑法。可这三样东西在他手里始终是分开的。出剑时忘了运气，运气时忘了脚下，脚下轻了，剑又慢了。他试过无数次，结果都是一样。
直到那天。
那是个没有风的日子，雪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山谷里安静得不像是人间。龙允照例站在崖顶练剑，一式“雪落无声”刺出，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冰，整个人往前滑了出去。
他下意识提气，身子在空中翻了个身，剑尖顺势划出一道弧线。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剑不再是兵器，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落地时，剑已经收回了鞘。
龙允愣在原地，仔细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状态。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刻意去想剑法，也没有刻意去运气，所有动作都是身体自己完成的。轻功、内功、剑法，这三样东西在那一刻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拔剑出鞘。
这一剑，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随意地往前一刺。剑尖刺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啸声，雪花在剑锋周围旋转着散开，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开了一样。
龙允笑了。
他终于明白老者那句话的意思。剑法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当你不再把剑当成兵器，不再把内力当成力量，不再把轻功当成步伐，它们就自然成了一体。
从那天起，龙允的剑法突飞猛进。他不再刻意练剑，而是每天站在崖顶，感受风雪的方向，感受脚下的雪层厚度，感受体内真气流动的轨迹。他出剑越来越少，但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准、更快、更狠。
三个月后，他站在崖顶，一剑劈开了面前的一块巨石。
石头裂成两半，断口光滑如镜。
龙允看着手里的剑，知道自己已经踏入宗师境界了。这种境界不是靠内力堆出来的，也不是靠剑招练出来的，而是靠对自身武功的完全掌控。他现在的每一剑都带着内力和轻功，每一招都浑然天成，没有半点刻意。
老者站在洞口，远远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悟了。”
龙允转身，朝老者深深一拜：“多谢师父指点。”
老者摆摆手：“我教你的不过是一些皮毛，真正悟出来的是你自己。既然你已经踏入宗师境界，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龙允抬起头。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他。玉佩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朵梅花，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
“影阁的总部，就在这座雪山脚下的一处秘境里。”老者说，“入口在雪山东南方向的那片松林后面，有一块刻着‘影’字的石碑。你顺着石碑往下走，就能找到。”
龙允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这枚玉佩能在危急时刻保你一命。”老者说，“但记住，只能用一次。”
龙允想问什么，老者已经转身回了洞中。
龙允知道，师父不愿多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收起玉佩，朝洞口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快得多。龙允现在的轻功已经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每一步踏出，脚底都有一股真气托着，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是被风吹过一样。
他走了半天，终于到了山脚。
雪山东南方向确实有一片松林，林子里阴森森的，地上铺满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龙允顺着林子往里走，果然在林子深处找到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个“影”字，笔画苍劲有力，像是用手指刻上去的。
龙允绕到石碑后面，发现下面有一条石阶，通往地下。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石壁上长满青苔，散发出潮湿的霉味。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在手，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龙允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看到尽头。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行字——“影阁重地，擅入者死。”
龙允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试了试内力，石门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了想，伸手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龙允，来挑战影阁。”龙允说。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点着油灯，火光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很长。
龙允走了进去。
甬道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兵器。中间一个人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是个狠角色。
“你就是龙允？”刀疤脸问。
龙允点点头。
“听说你杀了我们影阁三个分舵的舵主，还挑了七个分舵的场子？”
龙允又点点头。
刀疤脸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总部。”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龙允笑了笑，“但我今天不想撤。”
刀疤脸脸色一沉，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都抽出了兵器。龙允扫了一眼，一共七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链子锤，两个拿着长刀，四个拿着短剑。站位很讲究，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
龙允没急着出手，而是仔细观察他们的站位。那四个人拿短剑的站在最前面，两个拿长刀的站在后面，拿链子锤的站在最后面。这个阵型，显然是打算先让短剑缠住自己，长刀在后面找机会，链子锤负责远程攻击。
龙允心里有了数，出手了。
他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直直地往前刺。剑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四个拿短剑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剑已经刺到了最前面那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长刀上，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剩下的三个人一愣，龙允的剑已经变了方向，往左边一扫。这一扫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内力，三个人的短剑被震得脱手飞出。
龙允没有停手，剑尖一转，往后面一刺。那拿链子锤的人刚把链子甩出去，剑尖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本能地往后一躲，但龙允的剑太快了，剑尖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用了三剑，七个人全部倒在地上。
刀疤脸脸色大变，转身就跑。
龙允追了上去，一剑刺穿他的肩膀，刀疤脸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影阁阁主在哪？”龙允问。
刀疤脸咬着牙，不说话。
龙允把剑往他喉咙上抵了抵：“说。”
“在……在最里面的密室。”刀疤脸终于开口了。
龙允收起剑，往大厅深处走去。走到尽头，果然看到一扇铁门。他伸手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端着茶杯喝茶。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龙允一眼，笑了笑。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