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雪线之上，抬头望着那道从峭壁倾泻而下的冰瀑。
山风裹着细碎的冰屑打在脸上，刺骨的寒意顺着领口往衣领里钻。他抬手抹去眉梢凝出的霜粒，目光落在冰瀑中段——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裂痕，若非刻意寻找，很容易被水流和冰层的反光掩盖过去。
他在附近转了三圈，确认没有其他入口后才提了口气，纵身跃起，脚尖在湿滑的岩壁上连点两下，整个人穿过水幕，撞进冰瀑后的空间。
水声在耳畔骤然消失。
面前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盏油灯，灯焰晃动，映得洞壁上的苔藓泛着暗绿色的光。龙允拔剑出鞘，剑尖垂向地面，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脚步顿住。
这哪里是什么藏匿据点，分明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城池。穹顶高约二十丈，嵌着数颗夜明珠，珠光洒落，将方圆百丈照得如同白昼。房屋依着洞壁层层叠叠建起，街道宽阔，两侧店铺门楣上挂着招牌，客栈、铁铺、药铺一应俱全。街道中央甚至挖了一条水渠，渠水清澈，不知从何处引来。
龙允的目光扫过街道尽头那座最高的石殿，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黑铁匾额，上书“影阁”二字，字迹刚硬，笔锋如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这地方，比他在峨眉山上见过的任何一座建筑都要气派。影阁能在江湖中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凭的就是这种藏得极深的根基。
可惜，他今天不是来观光的。
龙允刚踏上街道，左前方一间酒肆的门帘掀开，走出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那汉子看见龙允，先是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剑，脸色骤变，转身就往酒肆里跑，同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有外人闯进来了！”
酒肆里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响。
龙允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帘重新落下。酒肆里的嘈杂声迅速扩散开来，沿街的店铺接二连三地亮起灯火，有人影从门后探出头来，看见龙允后立刻缩回去，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锣敲击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街道两端的屋顶上便站满了人。
龙允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四十人，身上都穿着黑衣，腰间挂着制式统一的短刀，刀柄上缠着红绳，绳结的系法一模一样。这些人训练有素，从出现到完成包围，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龙允将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上扬，指向屋顶正前方那个领头的中年人。
“让你们阁主出来说话。”
中年人没有回应，只是抬手往下压了压。屋顶上的黑衣人同时拔刀，刀身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开来。
龙允心里清楚，这一战避不过去了。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直扑向那中年人站立的位置。屋顶上立刻有四人跃下，拦在龙允前方，四人配合默契，两人攻上盘，两人攻下盘，刀光交错，封死了他所有前进的路线。
龙允脚步不停，右手手腕一翻，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剑尖先点在那两把攻向下盘的刀背上，借力将刀身压偏，随即剑锋上挑，刺向那两人面门。那两人下意识后仰躲避，龙允却已经借着这一刺的势头，身子侧转，左肩撞进另一人的怀中，肩膀发力，将那撞得连退数步。
最后一人挥刀砍下，龙允剑身横架，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他借着这一震之力，身体向后滑出三尺，重新拉开距离，站稳身形。
那四人重新摆好架势，表情比刚才凝重了许多。
龙允没有急着再出手，他低头看了一眼剑刃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又抬头看向屋顶上那中年人。刚才那一轮交手，他已经试出了这四人的底细，都是练过几年的好手，刀法扎实，配合默契，但单独拿出来，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问题在于，他们并不需要单打独斗。
龙允扫了一眼四周，屋顶上那二三十人已经全部落到了地面，站位疏密有致，把街道两端堵得严严实实。这个阵型一旦合拢，他再想突围，就只能一路杀过去。
他垂下剑尖，舌尖抵住上颚，调整呼吸，让内力在经脉中平稳地流转起来。
中年人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冷意，沉声道：“拿下。”
话音刚落，街道两端的黑衣人同时冲了上来。
龙允不再犹豫，脚下一蹬，人已经冲进了左侧的人群。他没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一剑接一剑，剑尖刺、挑、削、点，每一剑都落在最近的人身上。那些人虽然人多，但街道狭窄，真正能同时出手的不过五六人，剩下的人被同伴挡在后面，反而成了摆设。
龙允抓住这个空隙，步步紧逼，剑光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黑衣人捂着伤口倒下。
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七八人倒在地上。
但那中年人始终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屋顶上，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战况，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龙允心中一凛，猛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黑衣人根本不是影阁的核心战力，他们只是在消耗他的体力。
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收剑回撤，退到街道中央，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汗珠滚落，落在冰冷的石板上，迅速凝成一层薄霜。
就在这时，街尽头那座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内走出一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窄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那人走到龙允前方十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能杀到这里，倒也不算辱没了你掌门弟子的身份。”
龙允盯着那人，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