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城门口的枯叶,打着旋儿从龙允脚边掠过。
他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京城高大的城门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沉重,门洞两侧的兵卒笔直站着,枪尖被雾气打湿,泛着冷光。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马蹄声从城门内传来,急促而轻细。
林婉儿骑着一匹白马,单衣薄衫,发丝在风里散开,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倦色,却还是挤出一丝笑意。
“龙允,你这就走了?”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落地时裙摆沾了尘土。
龙允翻身下马,拱手道:“林姑娘,不必远送。”
“叫婉儿。”她走近两步,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你我就算不是同门,也是共过生死的朋友。难道连名字都不肯叫一声?”
龙允沉默片刻,低声道:“婉儿。”
林婉儿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暗了下去。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四下看了看,指着道旁一处茶棚:“坐一坐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茶棚简陋,几张条凳歪歪斜斜地摆着,烧水的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棚主是个老汉,见来了客人,连忙擦桌子倒茶。
两人坐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婉儿端起茶碗,茶汤浑浊,她却喝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龙允看着碗里浮起的碎叶,开口道:“京城的事,我已经跟赵大人交代清楚了。往后你多留个心眼,朝堂上的事,比江湖凶险得多。”
“我知道。”林婉儿放下茶碗,“可你为什么不留下?”
龙允没有回答。
林婉儿盯着他,声音有些发紧:“京城缺人手,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六扇门也好,禁军也好,总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人。你武功高,办事稳妥,皇上那边也愿意用你。留下来,不比在江湖上漂泊强?”
龙允摇头:“江湖才是我的归宿。”
“归宿?”林婉儿苦笑,“风吹雨打,刀口舔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也叫归宿?”
龙允抬眼看向远处的山影,声音平静:“我自幼在江湖长大,习惯了。京城太安稳,安稳得让人心里发慌。”
林婉儿咬住下唇,眼眶泛红。
她低下头,手指在茶碗边缘来回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龙允,你有没有想过,为一个人留下?”
龙允心头一震。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婉儿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下来,却还是笑着:“我知道你心里有江湖。可我也想说一句,我心里有你。”
风从茶棚外灌进来,吹得棚顶的茅草簌簌作响。
龙允沉默了很久,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玉佩通体青白,雕着一只展翅的云鹤,边缘磨得光滑,看得出是贴身带了多年的物件。
“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说能辟邪。”龙允声音低沉,“你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林婉儿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握紧玉佩,眼泪滴在桌面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你非走不可?”
龙允点头。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擦了眼泪,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站起身:“好,我收下了。你放心,我会守好京城,不会让那些暗中作乱的人得逞。”
龙允站起身,朝她拱手:“保重。”
林婉儿回了一礼,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你也保重。”
龙允翻身上马,扯动缰绳,白马打了个响鼻,迈步朝城外走去。
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用力喊出来:“龙允,你要是哪天累了,京城永远有你的位置!”
龙允在马背上微微一顿,随即扬鞭催马,沿着官道渐行渐远。
晨雾散去,日光洒在空旷的官道上。
林婉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衣领下的玉佩,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玉佩上,又被她用手背擦去。
她知道,这一别,多半就是永别。
江湖太大,人心太远,能说出口的话,终究敌不过各自的路。
茶棚老汉收拾着碗筷,见她还站着,叹了一声:“姑娘,那个人走远了,你也该回去了。”
林婉儿点点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官道,拨转马头,朝城门走去。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
龙允骑在马上,风从耳边掠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胸口,那块玉佩已经不在,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绵延的山路,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
江湖路远,既然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催马加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