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海边,面朝无垠碧波。
海风从远处卷来,带着咸涩的水汽,拍在他脸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年了。
从那个在小镇街头被人追打的少年,到如今足以与当世一流高手平起平坐的宗师,这条路走了整整十年。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正沉入海面,橘红色的光晕铺满整片海域,像一把火,点燃了半边天。
身后是一片荒芜的沙滩,再远处是他来时的路。那条路蜿蜒曲折,穿过密林、翻过山岭、越过不知多少座城镇。路上有他留下的脚印,也有他留下的血。
他想起第一次握剑时,手上全是水泡,连剑都握不稳。师父说他没有天赋,笨拙得可笑。他不服气,半夜爬起来练剑,练到双手鲜血淋漓,练到连筷子都拿不住。
那些日子苦吗?
苦。
但如今想来,那些苦都成了脚下最坚实的台阶。
他又想起三年前,在青州城外,与黑风寨寨主的那一战。那人是二流高手,而他刚刚踏入一流境界,内力尚不稳定。打了整整一夜,他从山坡滚到山脚,身上被砍了七刀,左肋断了三根肋骨。最后他抓住对方一口气的间隙,一剑刺穿对方咽喉。
那一剑之后,他趴在血泊里笑了很久。
因为那一剑让他明白,招式可以练,内力可以修,但真正决定生死的,是你能不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海风又大了些,吹动他身上的青衫。龙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粗糙,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也是他在这江湖里活下来的证明。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紧。
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温和而沉稳,像是这大海深处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力量。
他现在是宗师了。
这个境界,他用了十年才走到。江湖上多少人一辈子都卡在一流境界的门槛前,而他不仅跨过去了,还站到了更高的地方。
但龙允很清楚,宗师不是终点。
这江湖太大了,大到你永远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藏在哪里。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前辈,还有那些像他一样正在拼命往上爬的年轻人。
他的路还很长。
龙允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望向远方。夕阳已经沉下一半,天空被染成深紫色,云层边缘镶着金边。
他想起师尊临别时说的那句话:“你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江湖。等你走不动了,江湖也就尽了。”
龙允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江湖不是一座山、一座城、一个门派,是脚下的路,是手里的剑,是心里那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来路的方向。那里有连绵的山脉,有座座城池,有无数人正在拼命活着,拼命往上爬。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为了在这江湖里活出个样子来。
龙允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自己刚入江湖时,什么都不懂,连路边的地痞都能欺负他。他被人抢过钱,被人打过闷棍,被人骗过路费。有一回,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去偷包子铺的包子,被老板追了三条街。
那时候惨吗?
惨。
但那时候他也没想过放弃。
他蹲在河边啃着偷来的冷包子,看着河里的倒影,对自己说:“龙允,你迟早有一天要让他们都认识你。”
现在,他的确做到了。
江湖上提起“龙允”两个字,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但龙允清楚,这还不够。
远处传来一声海鸟鸣叫,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龙允重新看向大海,夕阳已经快要完全沉入海面,仅剩最后一线光芒。
他抬起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潮水涌上来,那脚印很快被抹平,像是从未存在过。
龙允没有回头,沿着海岸线向前走去。夕阳最后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道影子落在沙滩上,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坚定而执着。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或许是一座更险峻的山,或许是一条更湍急的河,或许是一个更强大的对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在往前走。
走到天涯也不怕。
走到路尽头也不怕。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继续走下去。
海风在身后呼啸,像是为他送行。龙允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前方是天,是海,是未知的路。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海面,天空暗了下来。但龙允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影子融入了夜色,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故事还在继续。
传奇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