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去时,白灵已经靠在车边快睡着了。听见脚步声,她撑开眼皮,一看林枫手里提着那串烤鱼,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真钓到了?”她接过去,也不问谁钓的,先咬了一口。鱼油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含含糊糊说了句“还行”,又接着啃。
林枫看她那吃相,摇摇头:“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白灵没空理林枫。苏婉清在旁坐下,把剩下的鱼分了。阿鬼捡了些干草,在面包车后座铺出几个窝来。
林枫站在车边,看着那后座铺好的干草,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画面——左边苏婉清,右边白灵,林枫躺中间,外套一盖,完美。林枫嘴角刚往上翘,阿鬼就开口了。
“今晚你先守夜。”她说,“后半夜我来换。”
林枫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不是,我……”
阿鬼已经钻进车里了。
林枫站在原地,内心那个小人“啪”地跪了下去,低着头,丧得不行。林枫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我就知道会这样。”
林枫找了块石头坐下,面朝车场外的方向。夜风很凉,草里偶尔有虫叫,远山里时不时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林枫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沉。火堆只剩几点暗红,风一吹就亮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拍了拍林枫肩膀。
林枫猛地抬头,阿鬼站在他身后。
“去睡吧。”她说,“我守。”
林枫脑子还糊着,嘴里已经“哦耶”了一声。林枫站起来就往车上爬,腿都是软的。钻进后座,一头扎进干草里,连鞋都没脱。外面火堆的光隔着车窗一跳一跳,林枫听见阿鬼在车边坐下,往火里添了根柴。
第二天早上,林枫被“哐当”声吵醒。
林枫爬起来,揉着眼睛下车。阿鬼已经在废车堆里翻开了。她蹲在一辆旧皮卡前,卸下两个后视镜,又拆了根保险杠,把几个火花塞和皮带扔进一只破铁箱里。
“你干嘛?”林枫走过去。
“这些还能用。”阿鬼说,“看能不能拼一台出来。”
她花了快两个钟头,拆下不少零件。轮胎、电瓶、油箱盖、几段油管,甚至还有一套旧工具。然后她走到那辆面包车前,开始一样一样往上换。旧车胎瘪得贴在轮毂上,她用拆来的旧充气泵接上电瓶,一下一下打着。
白灵和苏婉清也醒了,坐在旁边看。阿鬼忙了一上午,最后拍了拍车前盖:“能动了。油不够,得从别的车抽。”
“怎么抽?”苏婉清问。
“找根管子。”阿鬼说,“从油箱里导过来。到有加油站的地方再加满。”
林枫看她忙前忙后,插不上手,只能递工具。临近中午,阿鬼终于把最后一根皮带卡好,又用简易充气筒把最后一个轮胎顶起来。她把电瓶一接,拿两根线往起动机上一碰。车子“咯”地响了一声,没着。她又试了一次。
引擎“轰”地抖了起来,整辆车像从土里醒过来一样,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白灵被呛得直咳。
“活了。”阿鬼拍掉手上的灰,“上车。”
车子在破路上颠了两个多钟头,路边终于出现一座旧加油站。
顶棚塌了半边,加油机灰扑扑的,像被风沙埋过。阿鬼把车拐进去,停在最靠外一台机器旁。她跳下车,走到加油机前,抬了抬油枪,又拍了两下,但机器依旧没有反应。
她把油枪插回去:“这种老站,油池下面还有存油。想法子抽出来就行。”
“拿什么抽?”林枫跟下来。
阿鬼往便利店方向走:“不知道。一般有备用发电机,看还在不在。”
便利店玻璃碎了一地,货架歪斜,商品散得到处都是。阿鬼蹲下,捡起一桶泡面翻过来。底下被咬了个洞,面饼碎渣从里漏出来。她看了一眼,丢到地上。
“老鼠又来过。”林枫说。
话音刚落,角落里“吱”地一声,两只灰毛东西窜出来。阿鬼一脚一只,直接踢飞。那老鼠撞在墙上,抽了两下不动了。林枫又踩死一只,鞋底在碎玻璃上“嚓”地一响。
苏婉清和白灵留在外头。白灵靠着车门,朝里喊:“有吃的吗?没坏的。”
“都是洞。”阿鬼说。
林枫推开厕所门。门板“吱呀”一响,里头灰扑扑的,洗手台边掉了个小包。林枫拉开拉链,里头乱七八糟,几张旧票、半包纸巾、一面裂开的小镜子,还有一支细长的口红。
“哎,这什么?”林枫把口红举起来。
苏婉清从外面探头看了一眼:“哦,那个牌子还不便宜。”
“这破地方还能捡大牌?”林枫把口红丢回包里,“谁要谁拿,我是用不上。”
阿鬼已经走到里面一扇小门前。门锁着,她抬脚一踹。门板“砰”地弹开。下一秒,一个灰白影子从门后扑出来,直把她按倒在地。那东西长着人形,关节却往外弯,嘴巴一直咧到耳根,没有眼睛,整张脸像被拍扁了。它低头就往阿鬼脖子咬。
阿鬼膝盖往上一顶,正顶在它肚子上。那东西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摔在货架边。阿鬼翻身起来,抄起地上一截断铁管,照着它脑袋一下。那脑袋像个烂瓜,“啪”地碎开。灰白浆子溅了一地。
“这鬼地方也不干净。”林枫说。
阿鬼没理林枫,弯腰从储物间地上捡起一串钥匙。那钥匙锈得发黑,但还能插进旁边另一扇门。门后是仓库,不大,黑乎乎的。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发电机,上面盖着块破布。旁边还堆着几个铁油桶和一卷旧胶管。
阿鬼回头:“来,一起搬出去。”
林枫进去搭手,两人把发电机抬到加油机旁。阿鬼接好线,又去仓库翻出个手动抽油器。她把胶管一头插进油池口,另一头接进油箱。
“我先发机,然后抽。你注意看周围。”阿鬼说。
她拉了下启动绳。发电机“突突突”响起来,整个加油站像被震醒了。那声音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传得极远。
最先来的还是老鼠。
黑灰一片,从便利店后头、从路沟里、从车底钻出来,像发了疯似的往这边涌。林枫用脚踩,苏婉清用铁棍扫,白灵坐回车里,把车门锁死。老鼠越打越多,有几只已经往油箱管子那边爬。
“来了。”阿鬼说。
话音刚落,几只伪人从加油站后墙翻出来。它们动作极快,四肢反弯,像虫子一样贴地冲。林枫短刀一横,先剁翻一只。苏婉清铁棍砸飞第二只。第三只直扑阿鬼。阿鬼正按着油管,头也不回,反手一肘顶在那东西咽喉上。它退了两步,又冲,阿鬼抄起扳手,一下把它脑袋敲碎。
油已经顺着胶管往油箱里流了。林枫能闻到那股极重的油味。
“还要多久?”林枫喊。
“一会儿。”阿鬼说。
伪人越来越多,从加油站的破墙后、废车后、路边草丛里冒出来。它们不叫,只往前扑。老鼠像黑潮一样,贴着地面一层一层地滚。苏婉清已经有点顾不过来,林枫身上也被抓了好几条口子。
“快!走!”阿鬼突然拔掉油管,把发电机踢到一边,“上车!”
白灵从里面打开车门。林枫拉开车门,苏婉清钻进去。阿鬼最后一个跳上驾驶座。车子发动的瞬间,一只伪人扑到车头,脸贴在挡风玻璃上。阿鬼连看都不看,一脚油门。车子猛冲出去,那东西被撞飞,滚进路沟。
老鼠群“吱哇”乱叫,被车轮碾得七零八落。车越开越快,加油站被远远甩在后头。林枫回过头,看见还有几只伪人在路边追,跑了一阵,才慢慢停下。
“油够吗?”苏婉清问。
“够到城里。”阿鬼扫了眼仪表盘,“走省道,别停。”
林枫靠回后座,满脸满手黑乎乎。白灵嫌弃地往旁边缩:“你离我远点。”
林枫“嘁”了一声,还是往她那边靠了靠。白灵伸手推林枫,两人在后座挤来挤去。苏婉清从副驾回头,看他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车外,天已经偏西。旧公路在荒山间一直往前伸,路两旁偶有几根歪斜的电线杆,鸟都没见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