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整肃之后，气氛反而比战前更沉闷了。
龙允从议事帐出来，天已经黑透。傍晚时王莽派人传话，说内鬼的事到此为止，让他明日带着新编的小队去校场领兵械。话里透着一股和解的味道，但龙允听得出来，那语气里藏着的是更深的戒备。
内鬼拔了，军中各派重新洗牌。王莽的权力更稳了，可这稳，是靠着把刀架在所有人脖子上换来的。
龙允回到自己营帐，点上油灯，把地图摊开。影阁连折三批暗桩，以对方的作风，不可能忍气吞声。接下来要么不动，一动就是雷霆之势。
他想了片刻，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又划掉，再写，反复改了三遍，才定出一套适合短时间提升小队战力的练法。
第二天一早，校场上露水还没干透，雷震天、赵老三、钱六子等人已经站成一排。龙允扫了一眼，六个人，加上他自己，七把刀。
“我不讲虚的。”龙允把手里那卷纸展开，“影阁下一轮动手，不会给我们留活路。你们现在的本事，跟人家碰不上三合。”
雷震天咧嘴一笑：“那你就教呗。”
龙允把纸拍在他胸口：“先把这个背熟。”
纸上写的不是什么高深心法，全是龙允这几年在厮杀中自己琢磨出来的东西。每一招怎么发力、怎么落脚、怎么在刀砍到一半时变招，全是实战里掏出来的干货。
雷震天看了两遍，脸色变了。他练武二十年，自认刀法不差，可龙允写的这些东西，每一处都在他没想到的地方打转。
“这刀劈出去，你习惯收力再变。”龙允走到他面前，抬手比划了一下，“但真正交手的时候，你收力的那一下，就是你的破绽。刀劈出去，顺着势头转腕，刀背翻上来，直接磕对方的刀锷，逼他门户大开。”
他边说边做，动作不快，雷震天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刀劈到半空，手腕一翻，刀背磕在空处，但劲风已经扫到雷震天脸前。
雷震天倒吸一口气，接过刀试了试。第一下没转过来，刀背磕在自己胳膊上，疼得龇牙咧嘴。
“慢慢来，这东西急不得。”龙允转过头，看向赵老三和钱六子，“你们俩的根底不一样，我另教一套。”
赵老三练的是棍法，钱六子是空手出身。龙允给他们各自拆解了三招，全是针对影阁刺客常用的偷袭路数反制的。每一招都简单，但练起来吃劲，因为发力方向跟原来的习惯全拧着。
一连三天，龙允带着这帮人从早练到天黑。六个人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但没有人喊停。
第三天傍晚，雷震天终于能把那招滚刀背练顺畅了。他收了刀，抹了把汗，忽然问了一句：“龙哥，你说影阁那个头头，会不会亲自来？”
龙允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影阁阁主，江湖上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所有跟他交过手的人都死了。龙允知道自己早晚要面对这个人，差别只在于地点和时机。
“会。”龙允把刀收入鞘中，“他输不起这一局。”
雷震天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夜里，龙允没有睡。他坐在营帐外，借着月光把刀抽出来，用布帛一遍遍擦拭刀刃。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刃口有些细小的缺口，都是这些日子厮杀留下的。
他把刀横在膝上，闭上眼，回忆自己这些年用过的每一招。哪些顺手，哪些别扭，哪些在生死关头还能再用，哪些已经被人看穿。
不是所有的武功都能靠练出来。有些东西，得在寂静里想，在恐惧里悟，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较劲。
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龙允睁开眼，望向北边，影阁的老巢就在那个方向。他看不清那里的灯火，但他能感觉到，那片黑暗里，有人在朝着他这边望过来。
暴风雨前，总归是安静的。
但安静不会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