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卷过断崖，刮得人脸颊生疼。
龙允贴紧岩壁，手指扣进石缝里，一寸一寸往上挪。身后五个人跟他保持着相同的节奏，呼吸压得极低，只有衣料摩擦岩石的沙沙声在黑夜里时隐时现。
雷震天在他右侧三尺处，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像只壁虎，动作沉稳得看不出丝毫吃力。毒手书生在最末尾，一只手攀爬，另一只手始终笼在袖中，那根淬毒的铁笔随时可以抽出来。
龙允选了这条路上来，不是没有道理。
正面山坡上灯火通明，哨塔每隔二十步一座，巡逻队往来不断。而这片悬崖面朝西北，背风处长了厚厚的苔藓，岩石风化严重，踩上去碎石直往下掉。但凡守军有点脑子，都不会觉得有人能从这儿爬上来。
可龙允偏偏就挑了这里。
他踩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往上看。崖顶还剩不到三丈，隐约能看到一棵歪脖子松树的影子横在月光里。
“停。”
他用气声说了一个字，手势跟着打了出去。
五个人立刻贴住岩壁，一动不动。
崖顶传来脚步声，轻重不一，至少三个人。有人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另一个人笑了一声，随后脚步声又往远处去了。
龙允默数了二十个数，才重新开始攀爬。
上了崖顶，六个人迅速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龙允蹲在松树根部，借着树影环视四周。敌军大营就在前方不到两里，帐篷连绵，火把星星点点，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外头插着两面旗帜，夜风里猎猎作响。
那里就是指挥中枢。
龙允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忽然扫到一点异样。大帐右侧第三排帐篷后面，有一道影子闪了一下，速度极快，如果不是他恰好盯着那个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打了个手势，雷震天和毒手书生立刻靠了过来。
“那边有动静。”龙允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个方向，“不像普通巡逻。”
毒手书生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眉头一皱：“那个身法……像是影阁的人。”
龙允心头一沉。
影阁副首领果然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盯着那排帐篷又看了好一会儿，把周围的地形、哨位、巡逻路线一条条记在脑子里，然后才退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画了半天的草图。
六个人围成一圈，龙允用指尖在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雷震天，你负责左翼那两座帐篷，里面是军械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旦正面动手，你必须在一炷香之内把那里炸掉。”
雷震天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放心，火药我都背在身上了。”
龙允又看向毒手书生：“你从右侧绕过去，那排帐篷后面是马厩。放火，赶马，闹得越乱越好。”
毒手书生点了点头，没说话。
剩下的三个人，龙允各自安排了位置和任务。两个负责外围接应，一个跟他一起直扑中军大帐。
“所有人记住，”龙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里，“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掉影阁副首领。打完之后不管得手与否，立刻往北撤，山下有人接应。”
五个人各自点头，眼神里没有犹豫。
龙允正要下令行动，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声音隔着几座山头传过来，隐隐约约，却异常激烈。正面的战场打起来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短刀，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有些滑。
时间不多了。
龙允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发疼。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大半，光线暗得正好。
“走。”
六个人贴着帐篷的阴影，像六条蛇一样滑进了大营深处。
沿途遇到两拨巡逻队，都是五人一组，火把举得老高，但脚步散漫，显然没想过有人能摸到这个地方来。龙允带着人避开火把光线，从帐篷之间的空隙穿过去，两次都只差三步就被发现。
第三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队巡逻兵忽然从帐篷后面转出来，迎面撞上了走在最前面的雷震天。双方距离不到五步，火把的光照得雷震天的脸清清楚楚。
巡逻兵愣了一瞬，领头的张口就要喊。
龙允手里的短刀已经飞了出去，刀柄精准地撞在那人喉结上，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与此同时，雷震天一个大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两个巡逻兵的嘴，胳膊一拧，咔嚓两声脆响，两个人的脖子歪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毒手书生更快，铁笔从袖中滑出，在剩下两人喉咙上各点了一下。那两个人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冒出几丝血沫，身体软倒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六具尸体被迅速拖进旁边的帐篷，龙允捡回短刀，擦了擦刀刃上的血。
但他知道，这队巡逻兵迟早会被发现。他们必须更快。
龙允不再藏匿身形，带着人压低身子，沿着帐篷间的阴影线一路疾走。绕过马厩时，他看到了影阁副首领的身影——那人站在中军大帐门口，正跟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说话，距离不到二十丈。
机会。
龙允打了个手势，毒手书生立刻带着两个队员转向马厩，雷震天则往军械库的方向摸去。
龙允自己带着剩下一个人，贴着帐篷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接近中军大帐。
他摸到距离大帐不到十丈的位置时，影阁副首领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扫向了他藏身的方向。
龙允屏住呼吸，手指扣紧了刀柄。
那个人的目光停了两三息，然后又转了回去，继续跟将领说话。
龙允后背上全是冷汗。
他慢慢调整呼吸，等着马厩那边的火光亮起来。只要毒手书生一得手，整个大营就会乱成一锅粥，那时候就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正面战场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龙允咬紧牙关，盯着影阁副首领的背影，眼神冷得像刀锋上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