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地面卷过，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龙允伏在一座帐篷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大帐区域。巡逻的火把每隔十步一支，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他数了数，明暗哨合计四十七处，其中有七处气息沉稳，至少是二流高手的水准。
“这阵仗，比情报里说的多了三成。”
身后传来悉索声，毒手书生猫着腰摸到他身侧，手里捏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炉。炉盖微启，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气飘出来，融进夜风里。
“迷烟？”龙允压低声音。
“加了断魂草和七里香，能让人打两个时辰的哈欠。”毒手书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但遇着内功深厚的，只能让他们迷糊片刻。”
“片刻够了。”
龙允回头冲身后打了个手势。雷震天扛着那柄门板似的大刀，从黑暗里走出，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却没有发出多余声响。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都是突击小队里挑出来的好手。
龙允抬手指向西南角那顶最大的帐篷，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左侧两座燃着火把的哨塔。毒手书生点头，铜炉里的烟气陡然浓了几分。
风正好往那个方向吹。
第一座哨塔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身子晃了晃，扶着长矛勉强站住。第二座哨塔上的哨兵直接靠着柱子滑坐下来，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打完的哈欠。
龙允动了。
他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贴着地面掠出三丈，脚尖在帐篷绷绳上一点，借力再次腾起，落在那座哨塔的阴影里。哨兵还没来得及睁眼，颈侧便挨了一记手刀，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下去。
龙允扶住他的身子，轻轻放在塔板上。
与此同时，其余小队成员也各自出手。毒手书生的迷烟覆盖范围之内，七个哨兵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放倒，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但第八个哨兵运气不好。
他刚好从帐篷后面绕出来，手里提着裤子，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拖走尸体的雷震天。
雷震天没有给他喊叫的机会。
大刀横拍，刀背砸在那哨兵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帐篷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谁？”
帐篷里传来一声低喝。
龙允脸色一变，低声骂道：“雷胖子，你动静太大了。”
话音未落，那座帐篷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黑衣的瘦高身影走了出来。他目光如鹰，扫过营地，最后落在雷震天脚下那道拖行的痕迹上。
“有老鼠。”
他话音很轻，却像铁钉一样扎进耳朵里。
龙允不再犹豫，从暗处闪身而出，直扑那瘦高身影。对方反应极快，身子一矮，避开龙允抓向他咽喉的一爪，同时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光如蛇，刺向龙允小腹。
龙允侧身避过，左手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右肘撞向对方面门。那人闷哼一声，退后半步，却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肘，嘴角渗出血来，眼神却更亮了。
“影阁的刀手，不怕疼。”
龙允心里有了数。这种对手最难缠，受伤不退，反而越战越狂。
但此刻不是缠斗的时候。
他虚晃一招，脚下发力，身子向后掠出，同时冲雷震天喊道：“拦住他！”
雷震天大刀一横，挡在两人之间，那瘦高刀手还想追击，迎面便是一道刀风劈下。他不得不退，雷震天的大刀已经砍进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泥土翻起，留下一道半尺深的刀痕。
龙允趁这空隙，已经掠出十余丈，直奔主帐。
营地里已经乱了起来。毒手书生的迷烟虽然放倒了外围的哨兵，但主帐附近的高手反应极快，已经有数人冲出帐篷，朝着龙允的方向追来。
龙允没有回头。他估算着距离，主帐的帐帘就在前方三丈处。
一柄飞刀擦着他的耳侧飞过，钉在帐布上，刀柄还在颤动。龙允没有停，身子一矮，翻滚着从帐帘下方钻了进去。
帐内灯火通明。
一张长案摆在正中，案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案后坐着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正端着茶碗，目光落在帐帘处。
帐内另一侧，站着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下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两人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丝毫慌乱。
龙允落地的一瞬间，锦袍中年人放下茶碗，叹了口气：“来了一个找死的。”
戴斗笠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向腰间，握住了刀柄。
龙允没有废话，脚尖在帐布上一点，身子如箭射出，直扑那锦袍中年人。他判断得很清楚，黑衣人是影阁的人，锦袍人是敌军主帅，必须先拿下主帅，才能控制局面。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刀光便到了。
那黑衣人出刀的速度快得惊人，刀锋几乎贴着龙允的指尖掠过，削掉了龙允袖口一片布料。龙允缩手后退，目光落在那黑衣人握刀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是个用刀的高手。
“影阁副首领，许七？”
龙允报出名字。
黑衣人没有回应，第二刀已经砍了过来。这一刀比第一刀更沉，刀风压得帐内的烛火都矮了一截。龙允避得有些狼狈，后背撞在帐柱上，震得帐篷微微晃动。
锦袍中年人站起身，退到帐角，从案下抽出一柄长剑，冷笑道：“你们以为这点人手就能摸进来？也好，省得本帅去找你们。”
龙允心中一沉。
中计了。
这不是偶然撞见，而是对方早有准备。影阁副首领亲自坐镇主帐，就是为了等他来。
但此刻退已经来不及了。
许七的第三刀已经到了，这一刀角度刁钻，从下往上撩起，直奔龙允咽喉。龙允向后仰倒，刀锋贴着他的下巴掠过，带起一道血线。
龙允翻身落地，伸手摸了一把下巴，满手是血。
伤得不深，但很疼。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目光锁死许七握刀的手。对方的刀法很稳，每一刀都留有后手，不贪功，不冒进，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龙允不再犹豫，主动出手。
他一掌拍向许七面门，掌风凌厉，逼得许七举刀格挡。但龙允这一掌是虚招，掌到中途突然变向，五指扣向许七握刀的手腕。
许七手腕一翻，刀柄撞向龙允掌心。
两人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听得几声闷响，两人已经交换了七八招。龙允的掌法灵动多变，许七的刀法沉稳狠辣，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锦袍中年人站在帐角，看着两人交手，忽然笑道：“许副首领，你慢慢打，本帅去外面看看，那些老鼠也该清理干净了。”
他说着，提剑走向帐帘。
龙允心中一急，一掌逼退许七，转身扑向锦袍中年人。许七的刀却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砍了过来，龙允不得不回身格挡，刀锋砍在他手臂上，衣料裂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锦袍中年人已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龙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帐帘外，心里知道，情形已经彻底失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