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翻身上马时,天色刚蒙蒙亮。军营里还弥漫着昨夜篝火的余烬,空气中混着马粪和草料的气味。他背上斜挎着长刀,腰间挂着一袋干粮和几枚银针,那银针是郎中临行前塞给他的,说是遇到毒虫毒草时可以验一验。
老郎中交代的药材共有七味,其中三味生长在深山的悬崖峭壁间,两味需在溪涧旁寻找,另有两味药引须向山中猎户打听。龙允将药方折好塞进怀里,催马出了营门。
出了军营,官道两侧的树木渐密,晨雾还未散尽,林间鸟鸣稀疏。龙允放慢马速,目光扫过四周。前几日影阁的刺客接连出现在军营附近,他离开的消息瞒不住人,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
行至一处岔路口,右侧的密林里突然飞出一支弩箭,直奔龙允咽喉而来。龙允侧身避过,弩箭擦着耳畔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还在颤动。他未等马匹停稳,翻身下马,借着马腹掩护,同时抽出长刀。
林中窜出四道黑影,黑衣蒙面,手持短刀和弩机,动作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领头那人抬手又是一箭,龙允挥刀格开,箭矢撞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四人没有废话,直接围杀上来。领头的那人持双刀,攻势凌厉,刀刀直取要害。龙允脚下连退两步,避开对方虚实结合的刀路,同时长刀横削,逼退左侧的敌人。剩下两人一左一右夹击,短刀刺向龙允腰肋。
龙允沉腰矮身,长刀由下往上撩起,正中右侧那人手腕。那人痛呼一声,短刀脱手,不等他后退,龙允转身一记侧踢,把他踹翻在地。领头那人趁机抢攻,双刀交错,劈向龙允面门。龙允不退反进,长刀贴着对方双刀的缝隙刺入,刀尖直抵其胸口。那人瞳孔一缩,硬生生收刀后撤,但胸口已被刀尖划开一道血槽。
剩下的两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龙允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针,甩手打出,银针没入其中一人的后颈,那人倒下。另一人跑了十几步,被龙允追上,一刀背拍在后脑,昏死过去。
龙允蹲下检查领头那人的尸体,从腰间摸到一个铁制令牌,上面刻着“影”字的半边靠左,与前几日在军营外截杀的刺客令牌一样。他收起令牌,又搜了一遍其余三人,没发现其他线索。
将尸体拖进草丛掩藏后,龙允上马继续赶路。他心中清楚,这四人只是探路的,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接下来半日里,龙允又遭遇了两次伏击。一次在桥头,对方设了绊马索,埋伏六人,用弩箭压制。龙允弃马涉水而过,从侧面绕后,逐一击杀;另一次在山道上,对方用滚石封路,然后从高处射箭。龙允利用山石躲避,耐心等对方箭矢耗尽,才攀上崖顶,将三名弓箭手解决。
三次伏击下来,龙允的身上添了两道伤口,左臂被箭擦破,后背挨了一刀,好在伤口不深。他撕下衣摆包扎好,继续赶路,但路线已经改了。他不再走山道,而是沿着溪涧往上游走,专挑人迹罕至的地方穿行。
第二日黄昏,龙允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座木屋。木屋依山而建,屋前晾着几张兽皮,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坐在门槛上,正用刀削着一根木棍,见龙允走近,只是抬眼看了看,没有起身。
龙允拱手行礼,道明来意,说是进山采药,想借宿一晚。老猎户打量了他几眼,目光落在他腰间包扎的伤口上,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夜里,老猎户煮了一锅肉汤,两人围着火堆坐着。龙允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只说是军中的人,进山寻药救人。老猎户听后,没有多问,只是拿过龙允的药方看了看,指了几处地方,说其中两味药生长在悬崖上,需要绳索和胆量。
第二天一早,老猎户带龙允进山。他走的路线不负龙允见过的任何一条山道,专挑兽径和岩缝,哪里有坑,哪里有断层,老猎户一清二楚。龙允跟在他身后,留心观察他的脚步和判断方式,发现老猎户每走一段都会停下来看树皮的痕迹、地面的苔藓和风向,以此判断前方是否有危险。
找到第一味药时,龙允抓着绳索垂下悬崖,在半空中悬着,用刀撬开石缝,取出一株碧绿的草叶。老猎户在上面拉绳,等他上来后,递给他一根木棍,说:“以后走山路,手里拿根棍子,打草惊蛇,探路稳脚。”
龙允接过木棍,掂了掂,道了声谢。
接下来两天,老猎户传授了他一些野外追踪和隐蔽的技巧。如何辨别脚印的新旧,如何用树枝和泥土掩盖行踪,如何利用风向避免被猎物察觉,以及如何在夜间通过声音判断距离。龙允一一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第三天傍晚,药材全部找齐。龙允向老猎户辞行,老猎户站在木屋前,只说了一句:“你身上杀气重,走路时步子放轻些,气息收敛住,别让猎物先发现你。”
龙允抱拳,转身下山。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踏实的地方,呼吸均匀,脚步声比来时轻了许多。他按照老猎户教的方法,在离开前清理了附近留下的痕迹,然后用树枝扫过地面,消除了脚印。
回到军营时,已是第五天的深夜。龙允径直去了郎中的帐房,老郎中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抬头,见龙允满身风尘,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先是一愣,随即接过药包,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郎中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皮纸,摊开放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座海岛的轮廓,标注了海岸线、礁石群、潮汐方向和几处哨塔的位置,另有一张更小的纸,画的是岛上的防御布局,虽然粗糙,但已经标出了几处防守薄弱的位置。
“这是老夫早年行医时记下的,虽不齐全,但聊胜于无。”郎中说完,将两张纸推到龙允面前。
龙允接过地图,指尖沿着海岸线划过,目光落在岛中央标注的那处建筑上,没有说话。他把地图折好,贴身收好,向郎中道了谢,转身走出帐房。
帐外,夜风裹着远处山林的潮湿气息吹来,龙允站在黑暗中,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海的方向,在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踏上那座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