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小镇时,天已经擦黑。
路边灯亮得稀稀拉拉,几家小店半开着门。阿鬼把车停在镇口,说去买水。林枫和白灵先下来,顺着街边慢慢溜达。苏婉清跟在后面,眼睛扫着路边的摊子。
“饿死了。”白灵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啊。”
林枫也闻见了,一股又甜又冲的酱味,混着米醋和油香。前头路边有个小摊,玻璃柜里摆满一盒盒寿司。红红黄黄,码得整整齐齐,灯光一照,油亮油亮的。
白灵眼睛“唰”地亮了,直勾勾盯着那寿司,口水都快下来了。
“饿了就买。”林枫也馋。
“没钱。”白灵小声说,“刚看了一眼别的,都挺贵。”
寿司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男人,围裙又旧又脏,脸上笑得像朵干菊花:“靓女靓仔,寿司看看啊!十块钱两盒,十块钱两盒!很便宜的!”
白灵脚步一下顿住了,回头看他:“十块钱两盒?”
“对呀对呀!”老板连点头,拿个塑料袋就往上套,“这种好事哪里找?都是今天刚做的,新鲜!”
白灵凑近了看,玻璃柜里果然有好几种盒子。每盒五个,摆得漂亮。有的红,有的黄,有的裹海苔,有的浇酱汁。她指了指一盒:“这里面是什么?”
“金枪鱼!炙烧明太子!那个是海胆!”老板热情得不行,“每盒都不一样,喜欢哪盒拿哪盒!”
“能不能混着买啊?”白灵问,“一样要一个。”
“不行啦靓女。”老板摆摆手,“都是装好的,按盒卖。你看每盒都给你搭得漂漂亮亮,拆开就不好看了。”
白灵抿了抿嘴,看了半天,最后指了一盒红的和一盒黄绿的:“那这两个。”
“好嘞!”老板立刻包上,“二十。”
白灵付了钱,抱着两盒寿司回来。林枫瞅了一眼:“这么便宜,能好吃吗?”
“十块钱两盒还要怎样。”白灵已经拆开一盒,拿了个金枪鱼爆弹卷。她刚举到嘴边,突然停住:“这颜色……怎么感觉比刚才还红。”
“灯光色差。”林枫也拿了一个。
白灵一口咬下去,嚼了两下,表情凝固了。她又嚼了两下,腮帮子不动了。
“怎么?”林枫问。
白灵把嘴里的东西吐回盒子里,脸都绿了:“我靠……火腿肠沫子拌辣椒油。”
“啊?”林枫瞪大眼。
苏婉清也拿了一块炙烧明太子青花鱼,小小咬了一口。她皱着眉嚼了嚼,很克制地咽下去:“秋刀鱼罐头……加沙拉酱。”
林枫把手里的“深海鲷鱼薄切”掰开。饭团上贴着一片半透明的白东西,又脆又硬。他舔了一下,咸得发苦:“这是萝卜吧?他妈的薄切鲷鱼是萝卜片?”
白灵已经气得站起来了:“我去找那老板!”
苏婉清拉住她:“你现在回去,人早跑了。”
“那我也得去!”白灵脸通红,“二十块钱呢!”
林枫把第二盒也拆了。海胆军舰的“海胆”黄得发假,他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南瓜味混着豆腥气:“这什么?豆腐泥拌姜黄粉?”
“诈骗!纯粹是诈骗!”白灵原地打转。
苏婉清从第二盒里挑出那个“北极贝刺身”,用手捏了捏:“这是魔芋吧。染的边,中间白的。”
林枫越看越气:“这老板把路边摊做成诈骗基地了。”
他扭头就走。苏婉清喊:“你干嘛?”
“我去看看他跑没跑。”林枫头也不回。
等几人走到刚才那个摊子,那里已经空了。塑料凳还在,玻璃柜没了,地上只剩几张撕烂的价签和几滴酱油渍。
“跑了。”白灵咬牙切齿。
林枫对着空荡荡的街口,手里还捏着半个“鱼籽福袋”。他咬了一口,里面“咯吱”一响,几颗橙色小珠子应声而破。
“粉丝和淀粉球。”他木着脸说,“鱼籽是淀粉球。”
阿鬼刚好拎着几瓶水走回来,看他们几个表情不对:“吃坏肚子了?”
“吃坏脑子了。”林枫把半盒寿司递过去,“你要不要来一块黄金鱿鱼圈握?洋葱炸的。”
阿鬼没接,只扫了一眼:“路边寿司,十块两盒?”
“你怎么知道?”白灵问。
阿鬼没说话,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林枫把寿司盒往旁边垃圾桶一塞,深呼一口气:“下回再让我看见十块钱两盒的,我绕路走。”
白灵还盯着那空摊子,眼神像要把那条街拆了。苏婉清拍拍她:“走吧。二十块钱,当买个教训。”
“那教训也太贵了。”白灵嘟囔。
四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又甜又咸的假酱味,像把刚才那点倒霉事全吹回脸上。
林枫走着走着,突然来了一句:“你们说,那个老板今晚会不会换个街口接着卖?”
“肯定。”阿鬼说。
“那我还想吃一口真的。”白灵蔫蔫地说。
林枫看了她一眼:“等有钱了,我带你吃顿好的。”
白灵抬头:“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枫笑了一下:“不信。但说说又不要钱。”
第二天中午,车停在小镇另一条街边休息。林枫靠在窗边打哈欠,白灵忽然拍他:“你看那边。”
街口拐角围了几个人。中间那盏白灯下,正是昨晚那个寿司摊。摊主还在,玻璃柜又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盒子。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堵在摊前,脸涨得通红。
“老板,你这人也太不实在了吧!看着挺像那么回事,一吃,这他妈是什么啊?”他把手里半盒寿司往摊上一摔。
摊主也不慌,擦了擦手:“这个价格,你应该也晓得是什么嘛。真给你加肉,我不得亏死?”
“那你也不能全是假的吧!”
“现在这市场行情,就算我真给你加肉,你敢吃吗?”摊主两手一摊,像受了多大委屈。
灰夹克更来气:“我懂你这个意思,但你这个已经不是便宜不便宜了。你这是诈骗!”
“哎呀,我们都不容易。”摊主叹气,“我大早上起来备料,站到天黑,脚都肿了。”
“你还不容易?”灰夹克冷笑,“一个寿司卖一块钱,成本有一毛吗?”
“怎么没有!”摊主指着那盒寿司,“你看我每个都做得不一样,有酱有菜有海苔,哪一样不要钱?”
“你那酱是什么酱?你那菜是什么菜?”灰夹克嗓门更大了,“你那萝卜片切得比纸还薄!一盒五个,萝卜加起来有没有一两?再加上那点饭,哪怕算你几片海苔下去,撑死也就五分多!你转手一个卖一块,你有良心吗你!”
“时间成本不是成本啊!”摊主终于拍了下摊子,“我在这里站那么久,我容易吗我?你知道国外寿司多贵不?就韩国那便利店,一个黄瓜卷都卖老贵了!我这一盒还不比那强?”
林枫本来靠在车门上看戏,听到这实在没忍住,乐了,慢悠悠走过去。
“哟,老板,又见面了。”
摊主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林枫朝那灰夹克笑笑,又看回摊主:“人家国外那黄瓜卷,贵是贵,但人家好歹是一整根黄瓜吧?你这盒里,萝卜丝儿加饭团子,也见不着什么真东西啊。”
摊主梗着脖子:“我这一份里多少品种?多少种类?能一样吗!”
“对,对对。”林枫点头,伸出一只手,像在算账,“你说的都对。可人家小国那地方,蔬菜是贵啊。黄瓜金贵,卖贵点正常。咱这儿菜价又不高,萝卜才几毛一斤?你还切得跟蝉翼似的,一个卷里塞两根萝卜丝就完事,这跟市场行情没关系,纯粹割韭菜。”
【摊主的恼怒+120】
旁边围观的几个人笑起来。有人接了一句:“就是啊,搁这跟老外学割韭菜呢。”
摊主急了,指着林枫:“你少来捣乱!不买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买过啊。”林枫笑得更灿烂,“昨晚十块钱两盒,我吃出半斤萝卜。你不记得我了?”
“胡说八道!哪来的半斤!”摊主气得拍玻璃柜,“我一天才切多少萝卜!”
“哟,承认了?”林枫挑眉,“那你说说,你那一盒里,萝卜到底有没有一两?”
“我、我那上面还有酱!还有海苔!还有——还有豆腐皮!”
“豆腐皮也算海鲜?”灰夹克在旁边接话,声音比刚才还大,“你菜单上写的可是深海鲷鱼、北极贝、金枪鱼!你哪个字对得上?”
【摊主的羞恼+150】
“那叫创意菜!现在都这么叫!”摊主还在死撑,“你看那些网红店,不也是这么玩的?”
“人家网红店好歹有个店。”林枫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你这三轮车都跑了,明天换个街口接着骗。咱俩昨晚可打过照面,你那玻璃柜一收,比兔子还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在拍。摊主脸涨成猪肝色,指着林枫“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一跺脚:“不卖了不卖了!今天不卖了!”
他把玻璃柜往三轮车上一掀,推着车就走。灰夹克追了两步:“我钱呢!”
摊主头也不回甩了张二十过来,纸钞飘在地上。灰夹克弯腰去捡。林枫没再追,只冲着那仓皇逃走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老板!明天换个镇子,记得涨点价!十块钱两盒太便宜了,对不起你的演技!”
【围观群众的快乐+200】
【摊主的羞耻+300】
摊主脚下一滑,差点把车推沟里。人群笑成一片。
林枫慢悠悠晃回车上。他刚坐下,系统弹了出来。
【情绪值+1050。当前可用余额:53450。】
林枫挑了下眉,靠进座位里,嘴角还挂着笑。
“爽。”
白灵从后座探头:“你刚才又去跟那老板吵架了?”
“我这是替天行道。”林枫一本正经。
苏婉清淡淡扫他一眼:“替天行道还替出情绪值了?”
林枫把面板一划,心情极好:“白捡的。回头请你吃顿不骗人的。”
白灵眼睛都圆了:“真的?”
“真的。”林枫说,“等我把债先还了。”
白灵瘪瘪嘴,缩回后座。苏婉清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阿鬼已经发动了车,朝镇外开去。
林枫靠在副驾上,闭了会儿眼。阳光从车窗切进来,晒得半边脸发烫。他忽然觉得,嘴炮这玩意儿,穷的时候比刀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