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越来越浓，海面像被一层灰白的棉絮盖住，连船头都只能看出三四丈远。
海盗头子站在舵楼里，嘴里叼着根烟杆，眯着眼盯着前方，倒也不怎么紧张。这片海域他跑过不下二十趟，暗礁和洋流都烂熟于心，雾天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让他慌了手脚。
龙允站在船头，脚下是湿漉漉的木板，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冰凉刺骨。他没有看海面，而是闭着眼，将内力缓缓扩散出去，感知周围的气息波动。
练了多年的听风辨位之术，在这种大雾里反倒比视线更管用。
船身破开海浪，发出沉闷的哗啦声。橹桨有节奏地划动，水手们低声吆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龙允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藏在雾里的暗流，时隐时现，位置飘忽不定。那不是普通海兽或者渔船能发出的波动，更像是某种阵法运转时产生的内力震荡，或者是高手刻意收敛气息后偶尔泄出的破绽。
这气息出现过三次，每次都在船队左侧，距离大约二十丈。
龙允睁开眼，转身走向舵楼。
“老张，叫兄弟们打起精神，左侧有东西跟着我们。”
海盗头子吐出一口烟，嘿嘿笑了两声：“龙先生，你这胆子也太小了。这条航线我走了十几年，连条像样的官船都没碰见过，哪来的什么鬼东西？雾天嘛，海鸟飞低点也正常。”
他拍了拍舵柄，满脸不在乎。
龙允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这老海盗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靠的就是胆大和运气，但运气这种东西，总有用完的时候。
他又走回船头，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雾里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一只，是好几股。分散在船队四周，呈扇形包围的态势，正在缓慢收拢。他们动作很轻，像是猎手在逼近猎物，每一步都踩在猎物警戒线的边缘。
龙允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圈，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他的判断没错。
左侧海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水声，不是海浪拍打船舷，而是船桨高速划动时搅动水流的声响。紧接着，右侧和前方同时响起同样的声音，几艘快船从雾中猛地冲出，船身窄长，吃水极浅，船头包着铁皮，速度极快。
每艘快船上站着七八个人，黑衣蒙面，手持弓弩和短刀，动作整齐划一。
海盗头子嘴里的烟杆掉在甲板上，他瞪大眼，嗓子都变了调：“妈的，是官军埋伏？”
没有人回答他。
第一轮弩箭已经射了过来，箭矢穿透雾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在船身和桅杆上。几个来不及躲避的水手中箭倒地，惨叫声在海面上回荡。
龙允拔出长剑，手腕一抖，剑光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将射向自己的三支弩箭全部拨开。箭矢被剑脊带偏，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舱壁上，箭尾还在颤动。
他足尖一点，人已经跃上船舷，目光扫过那些快船。
这些人动作利落，弩箭上弦的节奏一致，显然经过严格训练。而且他们不喊话，不报身份，上来就下死手，目标明确——不是劫船，是要杀人。
海盗头子这时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右转舵！满帆！给我撞过去！”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拉动绳索，船帆哗啦啦地展开，船身开始转向。但那些快船比他们灵活得多，两艘已经绕到侧后方，堵住了退路。
龙允从船舷上跃下，落在最靠近的那艘快船上。他落地的瞬间，剑尖已经刺穿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接着剑身横转，撞开另一个人的刀，顺势削断了他的手腕。
鲜血溅在甲板上，很快被海水冲淡。
剩下的黑衣人没有慌乱，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龙允注意到，他们手中的兵器样式统一，都是窄刃短刀，刀背上刻着水纹图案，刀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标记。
影阁。
他在海上漂泊了近两年，对各大势力的标记早已烂熟于心。影阁的海上护卫队用的就是这种月牙标记，专门负责截杀追踪目标的水路。
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允来不及细想，一个黑衣人已经欺身而上，刀锋直取他的咽喉。他侧身避开，长剑顺势下压，将对方的刀势压偏，随即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船舷上。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刀光交错，封死了他的退路。
龙允不退反进，剑法一变，改用大开大合的横扫之势，剑风呼啸，将迎面而来的刀光全部震开。他内力灌注在剑身上，一剑劈下，将一个黑衣人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剩下的黑衣人终于露出惧色，开始后撤。
但龙允没有追击，因为他听到身后传来更多的水声。又有几艘快船从雾中冲出，这一次，船头站着的人手里拿着火油罐和火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