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雾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龙允蹲在石碑前，手指顺着碑面上凹陷的刻痕缓缓移动，指尖沾满了青苔和细碎的沙粒。
这块石碑藏在遗迹最深处，被坍塌的石墙掩埋了大半。若不是他无意间踢到一角露出的石面，恐怕再过百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碑文用的是影阁早期的密语，不是江湖通用的文字。龙允花了半个时辰才辨认出大半内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影阁创立于四十七年前，第一任阁主是个叫影无痕的人。”龙允低声念着，一旁的雷震天凑过来，粗犷的脸上满是凝重。
“影无痕？江湖上没听过这号人物。”
“刻意隐藏了身份。”龙允指着碑文中间一行，“这里写着，影阁老巢建在孤岛内部，利用天然溶洞开凿而成。正门设在水下五丈处，需要特殊的开门手法，而且常年有十二名暗卫把守。”
雷震天倒吸一口气。
龙允继续往下看，手指停在碑文末尾几行。那里刻着一副简陋的地图，线条粗糙，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
“有一条秘密水道。”龙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当年开凿溶洞时留下的排水通道，直通孤岛内部的一处废弃仓库。水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防守薄弱，只有两道铁栅栏。”
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张羊皮纸，开始临摹碑文上的地图。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龙允的呼吸平稳，手腕稳定，每一条线条都尽量还原。
雷震天在旁边举着火把，火光在石壁上晃动，映出两人拉长的影子。
小半个时辰后，龙允直起身，吹了吹羊皮纸上多余的炭粉。地图已经完整地转移到纸上，旁边还标注了几处关键位置和守卫换防的时间规律。
“把这个收好。”龙允将羊皮纸卷起，塞进内衬的口袋里。
雷震天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海盗头子已经把船修好了，刚才派人来催，说半个时辰后出发。”
龙允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那艘已经重新立起桅杆的海盗船。
“计划要改。”
雷震天一愣：“不走正门？”
“正门有十二名暗卫，而且开门手法我们不知道。”龙允拍了拍胸口的羊皮纸，“从水道走，虽然狭窄，但只需要对付两道铁栅栏。只要进了内部，就能找到影阁的薄弱点。”
他朝海边走去，雷震天跟在身后，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海盗头子站在船头，嘴里叼着一根烟杆，看见龙允过来，吐出一口烟雾：“龙先生，可以出发了，趁着潮水还没退。”
龙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跳上船，在甲板上站定。海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扫了一眼船上那些海盗，约莫二十来人，大多带着刀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计划有变。”龙允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海盗头子眉头一皱，拿下烟杆：“什么意思？”
“正门防守太严，硬闯损失会很大。”龙允从怀里掏出羊皮纸，展开铺在甲板上，“我在遗迹里发现了一条秘密水道，直通岛内。从这里走，只需要少量人手，悄悄潜入，事半功倍。”
海盗头子蹲下来，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弯曲的水道线上来回摩挲。
“这水道靠谱吗？”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审视。
“石碑上刻的，是影阁初期的遗迹，当时还没有废弃。”龙允语气平淡，但眼神笃定，“水道通往内部仓库，仓库平时没人看守。只要进了仓库，就能控制岛内的关键位置。”
海盗头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甲板上敲了敲。
“你打算带多少人？”
“算上我，不超过五个。”龙允竖起了五根手指，“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你带着船在岛的北面等我，距离岸边三里，不要靠太近，免得被岗哨发现。”
海盗头子抬眼看了看龙允，又看了看雷震天，最后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岔子，老子可不会冒险上岸救你们。”
“不用你救。”龙允说完，转身开始挑选人手。
除了雷震天，他还选了三个身手利落的海盗。一个叫阿七，擅长潜水；一个叫老鬼，手里一对分水刺使得极好；还有一个叫铁牛，力气大，负责搬开障碍物。
五个人换了一艘小艇，船上只带了必要的干粮、淡水、火折子和兵器。龙允坐在船头，怀里揣着那份羊皮地图，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但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前方海面上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
那就是孤岛。
雷震天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刀柄，拇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着。
“龙先生，你确定那条水道还在？”雷震天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龙允回答得很干脆，“但总比撞上十二名暗卫强。”
小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浪。阿七在船尾掌舵，老鬼蹲在船舷边，铁牛把两柄铁锤放在脚边，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啃着。
海鸟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阳光逐渐升高，海面上的雾气散去，孤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岛上的树木茂密，礁石环绕，隐约能看到几处人工开凿的痕迹。
龙允掏出羊皮纸，对照着地图和眼前的岛屿，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和方位。
“往左偏一点。”他对阿七说，“水道入口在岛的南侧，有一块突出的礁石，形状像鹰嘴。”
阿七应了一声，调整了舵的方向。
小艇拐过一片礁石群，龙允的眼睛一亮。前方约莫百丈处，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从海面突出，顶端尖锐，确实像一只鹰的嘴巴。礁石下方，海水颜色偏深，隐隐能看到一个被水草遮掩的洞口。
“就是那里。”龙允指着礁石，“靠过去，小心别撞上暗礁。”
小艇缓缓靠近，阿七用一根长篙试探着水深。到了礁石边上，龙允探身望去，那个洞口约莫三尺见方，大半被海藻和水草遮挡，海水在洞口翻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我先下去探路。”阿七说着，脱掉外衣，嘴里咬着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
水面泛起一圈涟漪，很快消失不见。龙允盯着水面，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阿七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吐出一口水，朝龙允打了个手势。
“水道是通的，往里走了三十丈，碰到了第一道铁栅栏，锈蚀得厉害，应该能打开。”
龙允点头，转身对雷震天和另外两人说：“走，下水。”
铁牛先把两柄铁锤用油布裹好，绑在背上。老鬼检查了一下分水刺的绑带。龙允也脱掉外衣，只留一件贴身短褂，把羊皮纸用油纸包好，塞进胸前一个防水袋里。
五个人依次滑入水中。海水冰凉，龙允打了个寒颤，咬紧牙关，跟着阿七朝洞口游去。
洞口的水草拂过他的脸，滑腻阴冷。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黑暗的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