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绕过孤岛南面的礁石群时，龙允抬手示意停桨。浪花拍打着岩壁，水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他盯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石壁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对照手中那块石碑拓片，眉头微微皱起。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说。
石壁表面长满墨绿色的苔藓，海水在底部冲刷出一道半人高的裂缝。如果不是拓片上的标记，谁也不会注意到这条裂缝。龙允把拓片收进怀里，检查了腰间的短刀和火折子，深吸一口气，率先滑入水中。
海水冰凉刺骨。
他潜下三尺，果然看见裂缝在水下延伸成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只有一人宽，两侧石壁粗糙，长满滑腻的海藻。他伸手抓住石壁边缘，用力将自己拉了进去。
身后传来落水声，其他人跟了上来。
水道比想象中更长。龙允闭着气，手掌贴着石壁往前摸，指尖触到一处凸起时，他猛地停住。那凸起形状规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石。他仔细摸了摸，是铁质的，上面刻着纹路。
机关。
他侧身让开位置，用手指轻轻拨动那枚铁钮。咔嚓一声轻响，前方水道底部传来石板移动的声音。水流猛地加速，把他往深处推去。
龙允稳住身形，等水势平缓下来才继续前进。大约游了三十丈，头顶的水面开始变亮。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气，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露出水面约一人高，洞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珠顺着石尖滴落，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洞壁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腥臭。
他从水里爬上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几步远，但足够他看清地面上的情况。
石板路，人工铺设的。
这条石板路从洞口延伸向黑暗深处，路面缝隙里长满青苔，有些地方石板已经松动。龙允蹲下身，用刀尖撬起一块松动的石板，看见下面埋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线。
他小心地绕过那根丝线，站起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其余人陆续上岸，都在拧衣服上的水。龙允把火折子压低，示意大家不要出声，然后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
走出大约二十步，他听见前方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爪子刮过石头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声音来自头顶。
他缓缓抬头，火折子的微光照亮洞顶，看见几只体形如猫的黑色生物倒挂在钟乳石上。它们的眼睛反射着火光，发出幽绿色的光。龙允认出那是生活在阴暗洞穴里的石蝠，正常体形只有巴掌大，但眼前这些石蝠每一只都大了一倍不止。
变异的。
他慢慢后退，同时示意其他人不要动。但已经晚了，其中一只石蝠张开翅膀，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声音在洞穴里来回撞击，震得耳膜生疼。
龙允暗骂一声，拔刀的同时朝前冲去。
他不能在这里打，空间太窄，一旦被包围就麻烦了。他记得前面大约十丈处有个拐角，那里应该能形成有利地形。他一边跑，一边听见身后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越来越多。
拐角处果然是个岔路，左边是死胡同，右边通道更窄。龙允选择右边，在拐过弯的瞬间回身，一刀劈向最近的那只石蝠。
刀锋划过空气，准确命中石蝠的脖子。那只石蝠发出一声惨叫，坠落在地。但更多的石蝠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几乎堵住了洞口。
龙允背靠石壁，刀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扫荡。他的刀法不算快，但每一刀落在石蝠身上都很精准。先是脖子，然后是翅膀，再是腹部，每一刀都让石蝠失去行动能力。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些石蝠被打倒后，地上流出的血液竟然在腐蚀石板。哧的一声，青烟冒起，石板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坑。
有毒。
他不敢再大量击杀，只能改变策略，用刀背击打石蝠的翅膀，让它们失去飞行能力。这样虽然慢，但至少不会让毒血溅得到处都是。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同伴们赶到了。他们看见龙允的处境，立刻加入战斗。有人用飞刀，有人用掌风，很快就把这批石蝠清理干净。
龙允擦了擦刀上的血，继续往前走。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侧身通过。他挤过一段仅容一人的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顶部离地面至少二十丈，钟乳石倒挂如林，有些已经与地面相连，形成粗大的石柱。洞穴中央有一片开阔地，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四周散落着几间石屋的残骸。
洞口处有一道石门，半掩着，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
龙允走到石门前，仔细查看那些纹路。花纹是某种古老的文字，他辨认出几个字，大意是“擅入者死”。他伸手推了推石门，石门纹丝不动。
他蹲下身，在石门下方摸索，找到一处可以活动的石板。他掀开石板，看见下面是一根粗大的铁链，连着地下的某个机关。
他用刀尖挑起铁链，咔嚓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通道，两侧墙壁上插着火把，已经熄灭很久。龙允掏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火把，火光驱散了黑暗，露出通道尽头的一扇铁门。
铁门很大，上面刻着影阁的标志——一朵半开的黑色莲花。
龙允把火把递给身后的人，走到铁门前，仔细检查了一遍。门上有锁，但不是普通的锁，是一种需要特殊手法才能打开的机关锁。
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打开。第三次，他调整了手法，按顺时针方向转动锁芯，听见咔的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铁门，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道门，门上挂着不同的牌子。龙允扫了一眼，看见“丹房”“兵器库”“文书房”等字样。
这里是影阁的核心区域。
他回头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小心地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脚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