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嵌着的油灯忽明忽暗，湿气裹着霉味从甬道深处涌来。
龙允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抹过，沾下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地图上的标记到这里已经模糊，三条岔道在面前展开，每一条都黑得看不见尽头。
“走中间那条。”沈青鸾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龙允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地图翻转过来，借着油灯的光亮重新对比了一遍。地图上标注的影阁主殿位置，应该是在这片地下迷宫的正中心，但从入口走到这里，他们至少绕了三个弯道，方向感已经有些混乱。
“左边那条有风。”他说。
沈青鸾侧耳听了听，果然从左边岔道深处传来极轻微的空气流动声。有风就说明有出口，但影阁的主殿不会建在通风处，这种地下结构，核心区域反而越密不透风。
“走右边。”龙允收起地图，抬脚朝第三条岔道走去。
小队六人跟在他身后，脚步都压得很轻。这一路下来，他们已经避开了三处巡逻暗哨，龙允的判断几乎没有出过错。这个人在追踪和潜行上的经验，比他的剑法更让人放心。
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烧得极稳，说明有人在定时添油。龙允放慢脚步，右手已经搭在剑柄上。
拐过弯道，前方突然开阔。
一个方圆十丈的石室出现在眼前，顶上悬着几盏铁链吊灯，照得满室通明。石室四面各有一条通道，显然是一个枢纽中转处。而此刻，正有六个人影站在石室中央，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乎是同时，双方都看见了对方。
“敌袭——”对方为首那人只喊出两个字，龙允已经动了。
剑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风声，只有剑刃划破空气时带起的一道寒意。那人第二句话还没出口，剑尖已经抵在他咽喉前三分处，他下意识后仰，同时拔刀格挡。
当！
刀剑相撞，火星溅开。龙允借力翻身，剑势一转，横削向旁边另一个人的脖颈。那人正伸手去摸腰间的号角，手指刚碰到角口，手腕就被剑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号角掉落在地。
“速战速决，别让他们出声。”龙允沉声道。
沈青鸾的袖箭已经出手，三支短箭钉在两名影阁护卫的肩头和腿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刁钻，正好卡住他们的关节动作。赵铁柱从侧面扑上去，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剩下的两人想跑，刚转身，就被龙允截住去路。剑光交错之间，两人胸口各中一剑，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二十息。
龙允收剑，扫视一圈。六名影阁护卫全部倒地，三人昏迷，两人重伤，还有一人挣扎着想爬向墙角，被沈青鸾补了一脚踩在背上。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地图或者钥匙。”龙允说。
赵铁柱蹲下身，在那名为首的护卫身上翻找。他摸到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影”字，还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这个。”赵铁柱把铁牌递过来。
龙允接过来掂了掂，铁牌很沉，材质不像是普通的铁，背面刻着一串数字，应该是某种编号。他把铁牌收进怀里，正要下令继续前进，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嗡嗡嗡——
低沉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头顶的岩壁中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内部剧烈敲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洞穴。
沈青鸾脸色一变：“是警铃。”
龙允抬头看向石室顶部的铁链吊灯，灯盏在震动中摇晃不止，光影在石壁上乱跳。他深吸一口气，知道麻烦来了。
“暴露了。”他说，“所有人加快速度，直接冲主殿。”
“什么方向？”赵铁柱问。
龙允没有犹豫，指向石室北面那条通道：“地图上显示，主殿在正北方向，距离不会超过一里。”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数量不少，少说也有二三十人，正从几条通道中同时赶来。龙允听见有人在喊“封锁所有出口”，声音隔着石壁传过来，闷闷的，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走。”
龙允率先冲进北面的通道，身后的警铃声还在响，整个地下迷宫像是被惊醒了，每一条甬道里都开始回响着脚步声和呼喊声。他们跑出不到五十步，前方拐角处突然闪出三个人影，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弯刀。
龙允没有减速，剑从鞘中弹出，在狭窄的甬道里划出一道弧线。最前面那人挥刀砍来，龙允侧身避开，剑尖顺势从对方腋下刺入，那人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龙允不等他倒地，已经跨过他的身体，迎向第二人。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三把弯刀落在地上，三名影阁护卫都捂着伤口倒下。龙允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冲。
沈青鸾跟在后面，边跑边从腰间的皮囊里抽出几根短箭，重新装进袖箭筒里。赵铁柱喘着粗气，手里提着一根从墙上拆下来的铁棍，跑得满头大汗。
“前面又有人！”他喊道。
龙允也看见了，前方二十步处，甬道两侧各有一扇石门，此刻门已经被推开，四个黑衣人从门后冲出来，手中都端着一架弩机。弩箭上闪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淬了毒。
“贴墙！”龙允喝道。
他一个鱼跃，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同时反手一剑扫向右侧黑衣人的脚踝。那人没料到他会用这种姿势攻击，脚下被剑刃扫中，惨叫着摔倒在地，弩机里的箭矢射偏，钉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剩下的三支弩箭同时发射，龙允在地上翻滚，两支箭从他头顶掠过，第三支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割破了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青鸾的袖箭也在这一刻出手，三支短箭钉中两名黑衣人的胸口，力道不大，但箭尖上涂了麻药，两人很快就软倒在地。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龙允从地上弹起，追上去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
警铃声还在响，而且越来越急。
龙允站在甬道尽头，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正中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铁门两侧各有一盏油灯，灯火烧得正旺，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是这里。”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