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青石地砖被踩得发亮，数百道身影将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影阁的弟子身着黑衣，腰间悬着制式短刀，站位整齐，显然经过严格训练。他们手中的刀鞘已经松开，刀柄朝向掌心，随时可以拔刀。
龙允站在广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的站位，心中快速估算着突围的可能。他身后，张三、李四、王五三人已经背靠背站好，四人的呼吸渐渐调整到同一频率。
“让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老者缓步走出。
此人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久病未愈之人。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目光扫过，像是两把刀子刮在脸上。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衣料平平无奇，但走动间，衣摆纹丝不动，就像整件衣服是用铁板铸成的一样。
“影阁阁主，夜枭。”张三低声说了一句。
龙允盯着那老者，没有说话。
夜枭在距离龙允三丈处停下，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上下打量了龙允一番，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你就是那个四处散播影阁消息的年轻人？”
龙允没有回答。
夜枭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听说你去了青州府衙，又去了江南道巡抚衙门，还去了六扇门，递了状纸？”
他笑了笑，笑声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板。
“年轻人，你觉得那些衙门不知道影阁的事？他们知道，但他们不敢动。你递了状纸，他们收了，然后就没了下文，对不对？”
龙允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夜枭说得没错。他递了七份状纸，每一份都石沉大海。
“你以为自己是侠义之士，想替天行道？”夜枭缓缓摇头，目光中带着怜悯，“江湖骗子多，傻子不够用。你就是那种傻子。”
龙允忽然笑了。
“夜枭，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夜枭眉头微皱，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六十有七。”
“六十七岁，该享清福了。”龙允声音平静，“可你还在做这种买卖人口的勾当。你晚上睡得着吗？”
夜枭的笑容僵在脸上。
龙允继续说道：“三个月前，柳州张家的女儿被你们掳走，卖到扬州青楼。半个月后，她跳了河。两个月前，江州一户农家，才十四岁的女儿被你们的人当街抢走，她爹追了三条街，被你们的人打断腿，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他每说一句，向前走一步。
“一个月前，徐州知府的小妾被你们掳走，知府大人不敢声张，私下给了你们五千两银子赎人。你们收了银子，人没放。”
龙允在距离夜枭两丈处停下，目光直视对方。
“这些事，你都知道吗？”
广场上安静下来。
夜枭盯着龙允，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那双锐利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知道。”
他回答得很干脆。
“那又如何？这世上总有人要干脏活。我影阁只是替那些有钱人办事，他们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至于那些被卖的人，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龙允深吸一口气，将内力运转至丹田，再沿着经脉缓缓推向四肢。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流淌，筋骨间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这么说，没什么好谈的了。”
夜枭笑了笑，笑容冰冷。
“从一开始就没得谈。”
他抬了抬手。
围在四周的黑衣人同时拔刀，刀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冰冷刺骨。
“杀。”
一个字，干净利落。
最前面的四名黑衣人同时扑向龙允，短刀直刺胸口、腹部、咽喉和左肋，四刀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龙允没有后退。
他向右踏出半步，避开刺向咽喉的那一刀，同时左手抬起，用剑鞘格开刺向左肋的刀锋。右手长剑出鞘，横斩。
剑光一闪。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手腕中剑，短刀脱手。龙允顺势回剑，剑尖点在第三人刀背上，借力一挑，那人的刀便偏了方向，扎进了同伴的肩膀。
惨叫响起。
剩下的黑衣人攻势稍缓，龙允已经退回到张三身边。
四人重新背靠背站好。
“左边十七个。”张三说。
“右边二十一个。”李四说。
“后面十九个。”王五说。
龙允看了一眼正前方，夜枭已经退到人群后方，双手抱胸，冷冷看着这边。
“前面，三十个。”
他顿了顿，将内力催动到极致，长剑在手中微微颤动。
“他们人多，不能硬拼。找机会往西边突围，那里是树林，进了林子就有机会。”
张三点头，李四和王五也同时应了一声。
龙允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仿佛整个人正在燃烧。
他知道，这是生死之战。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手中的剑和身边的兄弟。
对面的黑衣人再次聚拢过来，刀光在月光下闪烁，像是野兽的眼睛。
夜枭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急不缓。
“留活口。我要问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黑衣人应声而动，攻势更加凶猛。
龙允一剑荡开三柄短刀，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前冲出，长剑直刺人群后方的夜枭。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抓住夜枭，影阁的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夜枭看着冲来的龙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一股无形的劲力破空而来，龙允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夜枭收回手指，目光淡然。
“年轻人，你内力不错，但火候还差得远。”
龙允擦掉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又看了一眼围上来的黑衣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夜枭身上。
“那就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运转到极限，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
围在四周的黑衣人再次逼近。
龙允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目光变得平静，像是冰面下的湖水，看不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