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枪尖刺入咽喉的刹那，首领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龙允收枪后退三步，枪杆在掌心调转，枪尾重重顿在青石地面上。响声沉闷，在空旷的祭坛前回荡。
首领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涌出的血不是鲜红，而是带着乌黑。他踉跄两步，膝盖砸在地上，身体像被抽去骨头的蛇，软软塌了下去。
逆血倒灌，邪功反噬。
龙允看见首领裸露的脖颈和脸颊上，青黑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动隆起，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窜动，仿佛要破体而出。首领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倒涌的血堵住了。
周围的厮杀声在这时骤然减弱。
影阁的蒙面人纷纷回头，看见首领跪倒在地，气息奄奄，手中的刀剑顿时慢了半拍。一个黑衣汉子抛下手中短刃，转身就跑。他的动作像信号，剩下的人有的跟着逃窜，有的干脆跪地举手。
龙允的部下没有追击，而是迅速收拢包围圈，将几名跪地投降的影阁弟子押到一旁。
龙允提着枪，走到首领面前三步处停下。
首领仰面倒在地上，胸口起伏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出血沫。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但看见龙允走近，那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拢了一些。
“你们……在朝堂上……还有多少人？”龙允单膝蹲下，声音压得很低。
首领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抽搐。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两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胸口。
“棋子……”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影阁……只是棋子。”
龙允的眉头皱紧。
首领的嘴唇翕动着，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黑血。“真正的……幕后……在朝堂上……那个人……他一直……”
声音断了。
首领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最后一次放大，随即失去了所有光彩。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静止。
龙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
死了。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首领的尸体上。这个在过去三个月里，带着影阁在江南六府连杀十七名官员、劫掠三处军械库、搅得半壁江湖不得安宁的人物，就这样死在一座废弃祭坛前，死在一枪之下。
周围的手下正在清点俘虏、打扫战场。有人搬来火把，插在祭坛四周的石缝里，火光将周围照得通明。
龙允没有动。
他看着首领那张被邪功反噬后扭曲变形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痛快，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棋子。
影阁只是一个棋子。
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会是谁？朝堂之上，能调动影阁这样的势力，背后必然有极大的权力和资源。是某位皇子？是朝中重臣？还是……更上面的人？
龙允的脑海里闪过这几个月来搜集到的线索。影阁的行动轨迹，截杀的对象，抢夺的物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朝堂上的权力之争。但他一直以为，影阁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暗杀组织，是某个势力豢养的杀手集团。
现在才知道，连影阁自己，也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龙允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捡起首领身边掉落的那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他将短刀收入怀中，转身朝祭坛下方走去。
“统领。”一名年轻的手下快步迎上来，抱拳道，“俘虏十二人，其余逃窜者已派人追击。我方伤七人，无人阵亡。”
龙允点了点头：“将俘虏分开审问，问他们影阁在各处的据点，还有联络方式。问完再核对，口供对不上的，再审一遍。”
那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龙允走到祭坛边的石阶上坐下，看着火光中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首领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始终在他耳边回响。
朝堂之上。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斗争还远未结束。甚至，真正的对手，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