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踩着碎石踏上码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海风裹着腥咸的气息灌入衣领,他抬手压了压斗笠边缘,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火把照亮的营地。
影阁在孤岛上的据点藏得极深,若不是从俘虏口中撬出了具体位置,单凭海上那一圈礁石和密林,根本不可能找到入口。
身后三十名精锐弟子已经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龙允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在火光中泛起一层冷光。
“搜。每一间屋子都要翻遍,地窖和暗格也不能放过。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弟子们应声而动。龙允带着四人径直走向据点中央那栋石砌主楼,门板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翻动纸张的声音。
他抬手示意,两名弟子从两侧翻窗而入,另外两人守在门口。龙允一脚踹开木门,剑尖直指屋内。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正蹲在书案前,手忙脚乱地往怀里塞东西。听到门响,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伸手摸向腰间短刀。
龙允没有给他机会。剑锋横掠,灰袍人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短刀脱手落地。那人惨叫一声,龙允的剑已经抵在他咽喉处。
“东西交出来。”
灰袍人咬着牙,目光闪烁。龙允剑尖往前递了半分,血珠顺着剑刃滑落。那人吃痛,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叠书信和账簿,丢在桌上。
龙允收剑,示意弟子将人绑了。他拿起账簿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紧。上面记录的是影阁在江南、岭南、巴蜀三地的联络点,以及数十名地方官员的名字和收受银两的数目。
这些名字,有些是知府,有些是盐运使,甚至还有兵部的人。
他合上账簿,放进随身携带的防水油布包里。这些东西的价值,比船上那些金银珠宝高了不知多少倍。
搜查持续了两个时辰。弟子们从各处搜出二十多箱财物,其中有黄金、白银、珠宝,还有几口铁匣子,里面装着地契和借据。龙允让人将所有物品登记造册,统一装船。
天快亮时,一名弟子跑来报告,说在后山一处地窖里发现了几十个被关押的人。
龙允立刻带人赶过去。地窖入口被一块厚石板压住,撬开石板后,一股酸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举着火把探身望去,里面蜷缩着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面色蜡黄。
见到光亮,那些人先是惊恐地往后退,等到看清来人是持剑的武者而非影阁的看守,才有人颤声问道:“你……你们是谁?”
“朝廷的人。”龙允没有多解释,侧身让开通道,“出来吧,你们自由了。”
那些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哭喊声。有人扶着墙往外爬,有人抱着孩子踉跄走出,还有几个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朝他磕头。龙允一一扶起,让弟子分发热水和干粮。
一位老者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我们被关了大半年,每天只有一顿稀粥,还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恩公,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回去后一定给你立长生牌位。”
龙允摇了摇头:“不必记我的名字。你们家在何处,我派人送你们上岸。”
老者报了地名,是江南一带的渔村。龙允记下,安排弟子将这些人分批送到船上,等回程时顺路把人放下。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龙允站在主楼前的空地上,看着弟子们清理最后的残局。影阁的旗帜被扯下来丢在地上,上面绣着的黑鹰图案沾满了泥污。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账簿,又翻了一遍。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龙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将纸条折好,重新塞进怀里。
这东西,或许能撬开更大的口子。
一名弟子走过来,抱拳道:“龙大人,所有物资已经装船,俘虏也押上了船。据点的各处通道都布置了火药,只等您下令。”
龙允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营地。影阁在此经营了数年,建筑坚固,布局森严,若不是内应提供了情报,恐怕很难攻破。但再坚固的巢穴,也经不起火药炸毁。
他带着弟子们撤到海岸边,登上船只。船离岸半里后,他接过火把,对准导火索。
导火索滋滋燃烧,火星迅速窜向据点。片刻后,一声巨响从背后传来,火光冲天,碎石和木屑被抛上半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座孤岛被炸得地动山摇。
龙允站在船尾,看着火光吞噬了那片建筑。浓烟滚滚升起,在海风中扩散开来,像是一团黑色的云压在海面上。
船上的弟子们望着那片火海,没有人说话。有人长长吐了口气,有人低头擦拭刀上的血迹。这一战,他们死了六个人,伤了十几人,但终究是赢了。
龙允转身走回船舱,解开油布包,把那叠账簿和书信摆在桌上,开始一封一封翻阅。他已经能猜到,这些东西一旦送回大陆,会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但他不怕。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可他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