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海面上那片灰白色的雾气，手指在船舷上轻轻叩击。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清秋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苏姑娘的人说，那片海雾往前三里就是黑礁岛的范围。”
“不止三里。”龙允摇头，“雾里有东西。”
柳如烟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那张残缺的海图，眉头皱着：“航线标注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段是空白的。”
龙允没接话。他盯着那片逐渐逼近的雾气，瞳孔微微收缩。系统已经自动开启推演，一层淡蓝色的光纹在他视野边缘铺展开来——那是声波回馈的路线图。海雾里藏着某种规律性的震荡，以特定频率在空气中传播，形成一座天然迷阵。
船身突然剧烈颠簸。雷烈从舵位那边大吼：“水下有暗礁！舵不稳！”
龙允脚下发力，身形一晃便落到雷烈身旁，伸手按住舵柄。视野里，系统推演出三道可行航道，其余全被标记为死路。他快速分辨出共振频率最弱的那条线，沉声道：“左舵七分，稳住船头，别被浪带着走。”
雷烈咬牙转动舵盘，船身发出一声闷响，擦着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滑了过去。浪花砸上甲板，咸腥的海水浇了众人一身。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雾气终于开始变薄。前方出现一座岛屿的轮廓，黑沉沉的，像一头趴在水面上的巨兽。岛上植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枯黄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
船只靠岸的浅滩处，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随风飘来。
龙允眉头一皱，挥手示意众人后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湿布，捂住口鼻，低声道：“这味道不对，是药物残留。沈姑娘，你带人退到上风处，暂时不要下船。”
沈清秋目光一凝，没有多问，转身招呼船上的护卫往船尾撤。柳如烟却留了下来，从腰间解下一只银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龙允：“避毒丹，含在舌下。”
龙允接过一粒，含入口中，清凉的药味冲淡了那股腥甜。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落日已经沉入海面，天色正在暗下来。
“天黑再动。”龙允说，“我先上岸探路，你们在沙滩边那片礁石后面等我信号。如果一炷香内我没有回来，你们就原路返回，不要登岛。”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夜色彻底压下来后，龙允从船舷翻下，脚尖在水面一点，身形便掠出数丈，无声落在沙滩上。脚下传来细微的触感变化——沙质松软，但底下有硬物。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面的沙粒，露出一截锈蚀的铁索。铁索末端连着埋入沙中的机括，一旁还有一根绷紧的弓弦。
触发式弩机。
龙允顺着铁索延伸的方向扫了一眼，系统推演出的路径立刻浮现出来。沙地下埋着至少七处类似的机关，交织成一张死亡网格。他沿着推演出的安全路线，每隔几步就用脚尖在沙面上划出一道标记。
大约走了二十丈，沙滩尽头出现一片低矮的树林。树木的枝干扭曲发黑，叶片稀疏，地面上铺满了枯叶和碎枝。空气中那股腥甜味又浓了几分。
龙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树林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夹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他屏住呼吸，贴着树干朝声音来处摸去。穿过几棵枯树后，视野中出现一座简陋的哨岗——用石块和木板搭成，高约一丈，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肩头挂着一柄弯刀，正低头往陶罐里倒水。
龙允没有急于动手。他先观察周围，确认没有第二条暗哨，然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刀刃上涂着一层黑漆，不反光。
他踩着树干借力，身形无声拔起，落在哨岗侧面的横梁上。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刚要转身，龙允的左手已经捂住他的嘴，右手的短刃从颈侧斜刺而入，直没至柄。
尸体软倒，龙允轻轻将其放平，没有发出响动。
他蹲在哨岗顶端，望向树林更深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条石板路，通向岛中央的方向，路旁每隔数丈就插着一根火把，火光摇曳，照出一片昏黄的光晕。
龙允跃下哨岗，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标记，然后压低身形，沿着石板路边缘摸去。
他走出不到十丈，系统突然在视野中推演出一个异常波动——前方有某种持续性的能量干扰，像是某种阵法或机关在运转。龙允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路边的几棵枯树根部都绑着一根极细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没入地面。
他伸手触碰其中一根丝线，指尖传来轻微的震动。
地下有东西。
龙允没有贸然剪断丝线，而是沿着丝线延伸的方向绕行。走出大约二十步后，他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地面前停下，用刀尖拨开浮土，露出一块铸铁板。
板面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龙允没有碰那颗珠子，而是将铸铁板小心地翻过来，发现背面连接着一根铜管，铜管一直延伸到地下深处。他侧耳贴上去，听到极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运转。
这座岛，不光是表面有机关。
龙允收回手，将铸铁板重新盖好，拂上浮土，然后继续沿着石板路推进。他的动作更轻，每一步都确认落脚点没有异常才踩实。
又走出大约百步，前方出现一座石砌的瞭望塔，塔顶有火光，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在走动。
龙允靠在一棵枯树后，估算着距离和角度。他需要确认这座塔上的守卫是不是固定轮换，以及塔内是否还有其他出口。
他刚准备摸近一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
龙允没有回头，身体直接朝左侧翻滚，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三枚铁蒺藜，朝声音来处甩出。铁蒺藜钉入树干，发出“咄咄咄”三声闷响。
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落在龙允身前的三尺处，压低声音道：“是我。”
是柳如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