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一个旧广场时，天已经半下午了。

广场很大，地面是起了皮的水泥地，四周摆满各种小摊。射气球的、套圈的、转糖画的、投飞镖的，还有几个摆着廉价毛绒玩具当奖品。

白灵趴在车窗边看，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又缩回来：“算了，钱包空空。”

苏婉清也扫了一圈：“奖品质量太差，中了也不划算。”

阿鬼把车停在广场东边，说去买点东西，让三人先歇着。林枫几个就在附近乱逛。走着走着，前头围了老大一圈人。白灵踮脚一看，中间是个极大的充气水池，水里密密麻麻漂满塑料瓶。红的绿的白的，瓶口朝上，被太阳晒得发亮。

旁边竖着块牌子：100元一次，限时半分钟，捞多少换多少。按瓶子兑饮料。

“这玩意儿能玩？”林枫挤到前面。

池子里瓶子的种类很多。可乐、冰红茶、奶茶、雪碧，还有些矿泉水瓶。水不算清，但能看见瓶口，有的瓶身上还贴着标签。

“这些饮料都泡水里了，能喝吗？”白灵皱眉。

苏婉清朝旁边抬了抬下巴：“那后头不是摆着成箱的饮料吗？池子里的瓶子就是道具，里面装的应该只是水。捞起来以后再按瓶子种类去兑新的。”

白灵眼睛一下亮起来：“那要是多捞几瓶，不是赚了？”

林枫已经盯上池子。老板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拿着个铁皮喇叭在旁边喊：“一百一次！捞到就是赚到！能抱多少抱多少！能兜多少兜多少！”

池子里正有个大个子在捞。他两条胳膊长得跟人猿似的，一下水就捞起五六瓶。可再多就抱不住了，瓶子一个接一个往下掉。他急了，左右一看，直接把几个瓶子往裤裆里一塞，又弯腰去捞。

“咦！”

“我靠，这也行？”

“太恶心了吧！”

【围观群众的震惊+300】

【围观群众的厌恶+250】

【白灵的恶心+180】

白灵整个人都绷直了，嘴巴张着，像被人踩了尾巴：“他、他怎么这样啊！那瓶子我还要不要了！”

老板也急了，冲过去喊：“哎哎！不行不行！你这样搞不行的！”

那大个子被他一喊，又慌慌张张把裤裆里的瓶子抽出来，往水里一丢。老板赶紧把瓶子捞出来，一脸嫌弃地倒掉水，又“嘎吱嘎吱”把瓶子踩扁，扔进旁边一个塑料桶里。

“你玩完这次，下次不要来了！”老板脸色铁青。

大个子抱着几瓶饮料，赔着笑跑了。人群还在议论纷纷。

白灵脸色极不自然，小声说：“太恶心了。”

林枫看了她一眼：“不是要去赚外快吗？怎么不去了？”

白灵瞪他：“你瞎啊？这池子里被那个人祸害成这样，你还让我去？”

“这么多瓶子，都泡一个池子里，本来也没多干净。”林枫说，“不过那家伙确实太直接了点。”

白灵推了他一把：“你去！我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

“你刚不还说要赚外快吗？”白灵又推他一下，“你腿利索，手也快。捞出来的饮料归我一半。”

林枫被她连推带拽弄到老板面前。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眼：“玩不玩？一百一次，半分钟。”

林枫掏出张皱巴巴的钞票，往老板手里一拍：“玩。”

哨子一响，林枫脱了鞋就冲进池里。水不深，刚没过小腿。他弯下腰，两手齐上，见瓶就抱。先搂了七八个，又用下巴夹住一个，胳膊肘再各按一个。最后几秒，他干脆把衬衫下摆兜起来，又塞了四个。

哨声再响。他趔趔趄趄从池子里出来，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瓶子掉了一地，苏婉清和白灵帮他捡。

“你这都什么啊？”白灵蹲下一看，“矿泉水、矿泉水、又是矿泉水！你捞了这么一堆，怎么全是矿泉水！”

林枫一边把瓶子往结算台堆，一边喘：“能怪我吗？那胖子把饮料瓶都塞裤裆了，老板全捞出来踩扁扔了！池子里好货都被他祸害完了！”

老板倒还守规矩，一瓶瓶对着牌子算。最后两箱矿泉水、三瓶冰红茶、两听可乐，外加一小瓶奶茶。

“就这？”白灵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就灌，“我还以为能换出什么好东西。”

“矿泉水最便宜，他肯定多放。”苏婉清说。

林枫抱着箱子往车边走：“下次你自己去，我就在外面看。”

“没有下次了。”白灵说。

回到车边，阿鬼已经回来了，正靠在驾驶座里假寐。听到动静，她侧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扫他们怀里那堆饮料。

“大采购啊。”她说。

林枫抽出一瓶冰红茶递过去：“给你留的。老板说这不是池子里泡的，是新箱子里的。”

阿鬼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枫把箱子往后座一塞，自己也拿了一罐可乐。那罐子还带着点凉意，握在手里极舒服。他“啪”地拉开，灌了一大口，然后才长出一口气。

“还行。”他说，“就是矿泉水太多了。”

白灵从后面踢了他一下：“怪你手气背。”

“怪那胖子。”林枫头也不回。

车重新上路，广场的喇叭声被越甩越远。天边云层压得低，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点雨前的潮气。

车开到天快黑时，林枫把裤兜翻了个底朝天，只剩几张皱巴巴的零票。苏婉清和白灵凑了凑，也不多。白灵还记着那二十块钱寿司，一想起就咬牙。

“今晚吃什么？”白灵问。

林枫没答。他蹲在路边，捏着下巴，眼睛眯着。广场附近人来人往，刚路过时看见好几个大爷大妈围着小摊算卦。他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

他想起系统里那点东西。舌灿莲花，残缺是残缺，但关键时候能让人多信几分。这地方人多，又都爱看热闹，不利用一下简直天理难容。

画面一转，三人已经坐在广场边一处花坛沿上。面前铺了张旧纸板，上头写着：祖传相面，不准不要钱。

白灵捂着脸：“这也太丢人了。”

“丢人怕什么，能换钱。”林枫把纸板又往前挪了挪。

苏婉清在旁边站着，表情很淡：“你准备靠什么算？凭感觉？”

林枫压低声音：“凭这张嘴，再加点别的。”

没过多久，一个穿条纹衫的路人甲停下脚步，斜眼看看纸板，又看看林枫：“真的假的？不准不要钱？现在街上算命的都这么讲，没一个准的。”

“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林枫往纸板上一指，“准不准，你算完再骂。要是不准，你当街掀我摊子都行。”

路人甲一听，倒来了劲：“行啊，那你给我算算，说错一句我可不给钱。”

“可以。”林枫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朝白灵使了个眼色，“给这位大哥让个位子。”

路人甲蹲下来。林枫盯着他脸看了几秒，忽然“啧”了一声，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干嘛？”路人甲被他看得发毛。

“你最近是不是想换工作，又怕家里不同意？”林枫不紧不慢地说。

路人甲一怔：“你怎么知道？”

林枫没答，只往下接：“你印堂前深后浅，主家宅有议。左眉尾有断，财路有变。你早就不想干了，干了半天觉得没奔头，想走，又怕爹妈说你折腾。对不对？”

路人甲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卧槽”一声：“神了。”

【路人甲的震惊+300】

“我就随便一说。”林枫摆摆手，语气越发高深，“不过你今天有偏财运，应该就在眼前了。”

他说这话时，苏婉清已经不动声色地走到上风处。两指极轻地一松，一张花花绿绿的彩票被风吹着滚过来，正好停在路人甲脚边。

“谁的彩票掉了？”林枫装作不经意地一指。

路人甲低头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哎？这还真是一张彩票。”

“刮开看看。”林枫说。

路人甲抬头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刮了两下。几秒后，他眼睛慢慢瞪大，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中了……真的中了！三百！”他声音都劈了，一下从地上蹦起来。

“这不就来了。”林枫笑得很淡，像早料到了。

【路人甲的狂喜+400】

【白灵的震惊+250】

“我这就去兑！”路人甲抓着彩票跑了，连“谢谢”都忘了说。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互相对视几眼，有人小声说：“这年轻人有点东西啊。”

“真这么灵？”

“不会请的托吧？”

“那彩票又不是他给的，是风刮来的，能是托吗？”

林枫只当没听见，理了理衣领，朝人群微微一笑：“还有哪位想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挤了进来：“我先！我都等半天了！”

她坐下来，满脸愁容：“大师，我家最近老吵架，我跟我婆婆处不来，我老公夹在中间不说话。你帮我看看，这日子到底怎么弄。”

林枫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次不用系统，他光从表情就能猜个七八分。

“你性子硬，嘴又直。”他说，“你婆婆爱管事，你又不想听。你老公心里清楚，只是不想得罪两边，所以你更来气。”

“对对对！”女人拍了下大腿，“大师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了！”

【年轻女人的信任+280】

“你老公心里想帮你。”林枫语气放缓，“你越逼他表态，他越往后缩。你换种说法，先夸他，再提事，他明天就跟你主动说话了。”

“真的？”女人半信半疑。

“你今晚回去试。要是没用，明天来找我，我退你钱。”

女人犹豫一下，掏出张五十的递过来：“那行，我信你一回。”

她走后，人群更热了。排队的人从三五个变成十来个人。有问身体的，有问考试的，还有个老头问自家腊肉为什么今年不香了。林枫一一应付，越说越顺，嘴里那套词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倒。白灵在旁边帮忙收钱，苏婉清偶尔帮一句腔，把几个还想捣乱的人压了下去。

“下一位。”林枫已经有点飘了。

一个穿灰外套的中年男人坐下，脸上带着点挑衅：“你给那么多人算，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我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你要能说出来，我今儿给你双份。”

林枫没立刻答，只盯着他看了几秒。系统提示跳出来：此人丢失宠物犬，非名贵品种。

“你丢的这物件，我瞧着像只小黄狗。”林枫说，“串串，对不对？”

那男人“腾”地站起来，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你、你见过它？”

林枫摇摇头：“别慌。今晚往西南边巷子口多转转，兴许有人拴住了。”

那男人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拍在林枫手里，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准了！我这就去找！”

【灰外套的震惊+350】

【灰外套的狂喜+400】

“这叫舌灿莲花？”白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叫嘴巴开过光。”

“差不多。”林枫说，“技能是残的，但今天发挥还行。”

“你不怕那狗不在西南边？”苏婉清问。

“系统给的方向，一般不会错太远。”林枫小声回，“再说了，找不找得到，他这会儿也没空回来骂我。”

“你可真行。”白灵摇摇头。

天完全黑下来，广场灯亮起一片。林枫面前的小纸板已经被踩得看不清字，手里却多了厚厚一沓零票。苏婉清帮他数了数，三个人今晚吃饭绰绰有余，还能再给车加半箱油。

“行了。”林枫把纸板一收，“见好就收。再坐下去，该有城管来收我摊了。”

系统弹窗：

【舌灿莲花（残缺）熟练度提升。当前可小幅提高他人对宿主的信任度。】

【当前可用余额：55420。】

林枫看完，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吃饭。今晚我请。”

“早该请了。”白灵第一个跟上去。

苏婉清把地上几块压纸板的石头踢开，看着林枫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阿鬼已经把车挪到了广场西边。见他们回来，只抬了抬眼：“挣了多少？”

“够吃顿好的。”林枫说。

阿鬼没再多问。林枫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钞票：“走，吃面去。加肉。”

阿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