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把车停在路边一家面馆前。

林枫说话算话，一人一大碗牛肉面，又加了两盘凉菜。白灵吃得头都不抬。苏婉清慢慢挑着面，阿鬼坐在最外侧，依旧不怎么说话。

正吃着，一个人影忽然在林枫对面坐了下来。

四十来岁，脸发黄，眼袋重得像挂了两只小水袋。他搓着手，笑得有些发虚：“听说……你就是广场上那个很准的大师？”

“谁说的？”林枫筷子没停。

“好多人都在传，说你算彩票都算得中。”那人压低声音，“我是一路问过来的。”

白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林枫。林枫咽下嘴里的面，放下筷子：“你想算什么？”

那人左右看了看，朝林枫这边凑了凑：“我姓刘。大师，我想请你帮我改改运。”

“改什么运？”

“赌运。”姓刘的舔了舔嘴唇，“我最近手气背得很，逢赌必输。可我不服啊。我去过好些地方，越输越急，越急越输。今天听说大师有真本事，我想请你帮我借点运。就今晚，有一场局，不小。”

林枫看着他，慢慢“哦”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他咳了一下，手伸进口袋，摸出颗灰白色珠子。那是之前井底捞上来的，系统一直没给具体价，但看着有点古意。他托在掌心，送到对方面前。

“此物与我有些缘分。”林枫声音不疾不徐，“但今夜你既然找上门，说明它该换个主人了。”

姓刘的眼睛一下粘在那珠子上，想碰又不敢碰：“这是……”

“渡运珠。”林枫张口就来，“你握它上桌，前几把不要贪。它会替你压住阵脚。可若你贪了，运就散。”

“不贪！我保证不贪！”姓刘的激动得手指发抖，伸手就要拿。

林枫手一合，珠子又收回来：“这东西不讲买卖，讲缘分。我看你今晚确实有几分火气，若诚心要，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姓刘的犹豫都没犹豫，“行！只要大师肯跟我一起去坐镇，这珠子我要了！”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是随便报个虚价，没想到这人是真上头。

“大师，你跟我一起去。赢了钱，我再给你抽一成！”姓刘的越说越热，眼珠都在放光。

白灵在桌子下踢了林枫一脚。苏婉清轻轻摇头。阿鬼像没听见。

林枫想了想，把珠子放回口袋，笑了一下：“也行。我陪你去看看。”

赌场在镇子最偏处，门面极不显眼，从外头看像家歇业的棋牌室。走进去，却别有一番天地。

大厅中间几张大桌，人声此起彼伏。

白灵一进门就看见旁边长桌上摆满切好的水果和成排的饮料。她拉了拉苏婉清：“这地方还免费给吃喝？”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笑了笑：“这是我们赌场给客人提供的自助，全场免费。”

“这么好？”白灵眼睛发亮，抄起一盘子西瓜，又拿了杯橙汁。

林枫摇头：“你是来旅游的？”

白灵叉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道：“反正不花钱。”

姓刘的已经挤到轮盘桌前，回头朝林枫招手：“大师！这边！”

林枫走过去。姓刘的兴奋得直搓手：“买哪个数？大师你帮我看看！”

林枫在心里喊系统。系统跳了一下，给出个提示：押单。

“单。”他说。

姓刘的押了单。转盘一转，珠子落在“26”。双。

“再来再来。”姓刘的又看林枫。

“红。”

结果开黑。

“大。”

开小。

林枫眼皮跳了跳。怎么回事？系统明明给了判断，怎么一次都不中？

【刘某的焦虑+200】

【刘某的怀疑+150】

“大师？”姓刘的看过来，表情已经有点僵，“这都三把了，一次没中啊。”

“时辰未到。”林枫干笑，摸了摸后脑勺，“转盘太急，你的火气冲了珠子。要不换张桌，慢慢来。”

两人转到百家乐。开头两把，姓刘的小赢了一点。林枫刚要松口气，后面又连输几把。那姓刘的脸上全是油，嘴越抿越紧。他越输越敢下，嘴里还念“下一把一定回本”。结果一把下去，庄家通杀。

【刘某的挫败+300】

【赌客的叹息+180】

【赌客的兴奋+250】

“你不是说能压阵吗！”姓刘的忽然转头，眼睛通红。

林枫已经退到门口方向，白灵和苏婉清也早被他使眼色叫走了。阿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后门边。林枫一把拉住白灵，三人蹑手蹑脚往后面摸。姓刘的还在人群里找。

后门“吱呀”一声合上。林枫靠在墙边喘气：“操，还好跑得快。”

“你他娘差点被人按在赌桌上。”白灵拍着胸口。

“我也没想到系统那么不顶用。”林枫抹了把脸，“这破地方有干扰，什么判断都乱。”

正说着，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在林枫胳膊上。

“你跑什么？”一个女声，很轻，带着点笑。

林枫一激灵。转头看去，是个年轻女人，短发，穿件黑外套，手里捏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茶。她眼神在林枫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白灵和苏婉清，最后落回林枫身上。

“我看了你半天。”她说，“你这人，有点意思。”

“你是谁啊？”林枫问。

“先别管我是谁。”她松开手，靠在墙上，“我看你有点本事，又刚好在跑路。不如跟我做一单，报酬绝对不低。”

“什么单？”

“急什么。”她喝了一口柠檬茶，眼睛弯了弯，“等你先喘匀了再说。”

林枫靠着墙喘匀了气，才问：“到底什么单？”

短发女人把柠檬茶往旁边一放，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赌场里的猫腻，你刚才也见识了。运气不好？压根有人在改你的运。”

林枫皱眉：“什么意思？”

“老板养了只小玩意。”她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里比了个“飞”的动作，“会飞的那种，专门吸赌客的运势。你越下大，它越闻得着。吸走的运就养着赌场，所以这里白天冷清，晚上热闹，别人来送钱，老板永远稳赚。”

林枫听得半信半疑：“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都知道那东西会吸运，还把我往里头推？不是明摆着让我输个精光？”

白灵在旁边立刻帮腔：“就是！你刚才让我们差点出不来！”

“那也没出不来啊。”女人笑了笑，看向林枫，“我找你好一会儿了。你这种人最适合。刚才在广场上给人看相，一张嘴就哄得人掏钱，赌桌上又够放得开。我要你回赌场，继续赌，而且从小到大，越下越大，把那只东西勾出来。”

“你说得轻巧。”林枫没好气，“它专吃运气，我凭什么顶得住？”

女人挑了挑眉，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符，两指夹着，在林枫面前晃了晃：“凭这个。”

符纸不大，上头画着极细的红纹，边角用朱砂点了三个小点。看着像路边摊的平安符，但拿出来的瞬间，空气里明显多了一股极淡的焦香味。

“锁运符。”她说，“你先去赌场东边那个旧土地庙，点三炷香，把这符在香头上绕三圈，再烧成灰，和酒一口吞下去。只要在赌场里头再点一根这个——”

她又摸出一小截红线包住的短香：“它就能把你外泄的运势暂时锁住。那东西看不见你，也闻不着你。”

林枫接过符纸和短香，翻来覆去看了看。苏婉清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时轻声问：“那你怎么不自己上？”

女人叹了口气：“我去过一次。那东西认得我。我一靠近赌桌，它就不出来。所以得换个生面孔。”

林枫把符纸收进口袋：“你确定这玩意儿有用？”

“我试过。”她说，“不过能不能把它逼出来，得看你会不会演。”

林枫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反正最坏也就是再输一次。不过我说好了，输了算你的，赢了算我的。”

女人歪了歪头：“赢了你可以拿走三成。够意思了。”

“三成？”林枫叫起来，“我要么掉一层运，要么被那东西追着吸。你才给三成？”

“你要是不乐意，我找别人。”她作势要收回符纸。

“行行行，三成就三成。”林枫按住她的手，“先办正事。”

旧土地庙就在赌场东边巷子尽头，不大，就半间屋子。香炉是石头凿的，里头积满冷灰。林枫按她说的，点了三炷香，朝庙里拜了拜。然后取出锁运符，在香头上绕三圈。符纸受热卷起来，灰落到香炉里。他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半杯米酒，把灰渣子往里一搅，仰头灌了下去。又苦又涩，像喝了口带泥的烧火棍。

白灵在门外张望：“这能行吗？”

“管他呢。”林枫擦擦嘴，“要是没用，大不了进去再当一回散财童子。你别说，刚才那几下，情绪值刷得不亏。”

“你现在就惦记这个？”苏婉清叹气。

林枫咧嘴一笑：“穷人的命也是命，但穷人的情绪值也是钱啊。”

三人绕回赌场后门。短发女人已经等在门边，正把一截极细的红绳绑在门把手上。见他们回来，点了下头：“我一会儿从后门进去，沿东南西北四个角布线。你进去后先别急着下大，从最低注开始，慢慢加。老板要觉得你肥了，才会把东西放出来。”

“要是那东西扑我脸上怎么办？”林枫问。

“你就想着钱。”女人说，“它吃的是运，不是肉。你心里只想赢，它就来了。放心，你死不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白灵和苏婉清跟在他后面，一个抓着他衣角，一个绷着脸四处看。

大厅里还是那么热。他找了个靠角落的百家乐小桌坐下，先丢了个最小筹码。一开牌，赢了。又丢，又赢。耳边“当啷”一响，心里跟着一松。

“这符真有用？”白灵小声说。

“废话，钱都赢了，还能没用？”林枫把筹码往前一推。

林枫下注慢慢变大，连赢好几把。旁边几个赌客也朝他这边挪过来。老板站在二楼，手里端着茶，目光慢慢朝他落下来。

林枫又赢了一把。正要再推筹码，系统忽然弹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异常气运流动。宿主周围存在非人窥视体。】

林枫脸上不动，心里却是一紧。他抬头环视一圈，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头顶吊灯的光忽然有些发冷。

“来了。”他低声说。

白灵浑身一僵：“哪呢？”

“感觉。”林枫说。

话音未落，他刚才还热得发烫的手牌像被人浇了盆冷水。下一把，输了。再下一把，又输。第三把，直接把前面赢的吐出去大半。

白灵小声催促：“撤吗？”

“再等等。”林枫说，“它还没完全出来。现在跑，布阵白费。”

他咬了咬牙，索性把面前一半筹码推上前。牌一开，对面庄家七点，他这边三点。

输了。

【林枫的烦躁+200】

周围几个看客发出“啧”的声响。林枫没回头，眼角余光扫向入口。后门门把手上的红绳轻轻一颤。短发女人已经进来了，正贴着墙往东南角走。

“继续。”林枫对自己说。

他把最后的筹码全推了上去。二楼那老板放下茶杯，朝楼下使了个眼色。林枫后颈一凉，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后脑勺过去，极轻，像一截冷风从天花板直直落下，悬在他左肩上方。

来了。

白灵死死抓着他背后的椅角。苏婉清已经摸出那根红绳，在手上绕了两圈。

林枫深吸一口气，慢慢把牌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