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归墟基地竞技场的穹顶完全打开了。

透明的星力防护罩将整个擂台笼罩其中，外面是铺天盖地的星海，恒星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擂台照得亮如白昼。观礼席比昨天又多了三成的人，连走道和台阶上都站满了各域来的观众，甚至有几家中央星域的媒体星梭悬停在竞技场外围做实时转播。

洛天辰从候场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有些发酸。昨天打沈渡那场对他的消耗比表现出来的要大——连续高强度的冲击让右臂的经脉到现在还有轻微的钝痛感。他昨晚用古盘星的金色余韵温养了一整夜，才勉强把状态拉回九成。

苏小婉站在候场区另一端。她换了身新的白色劲装，长发高束，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寒玉剑。但洛天辰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握拳的右手指节微微发白，用力过度。

紧张。

全赛程最高规格的决赛，对手又是她认识的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两人同时走上擂台。站在对面的时候，头顶的星晶穹顶把星海的光碎成无数细点洒在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银色的雾。

"还真让你走到决赛了。"苏小婉开口，声音在防护罩里传得很清晰。

"你也是。"洛天辰弯了弯嘴角，"小婉姐，今天怎么打？"

"按规矩打。"

"行，听你的。"

裁判举臂："决赛——开始！"

苏小婉第一个动作就是全力爆发。冰魄寒星的八星星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整个擂台表面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一层薄霜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三息之内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台面。然后她踏步前冲，身形在冰面上滑行得极快，一拳直取洛天辰胸口。

速度、力量、星力凝度——这一拳的分量比昨天庄明远的火系攻势毫不逊色。星兵中段的真实实力，一出手就超出了洛天辰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

他没有正面接拳。侧身避开的同时左肘下沉压向苏小婉的前臂，试图用近身格挡卸掉她的冲势。但苏小婉的变招比他预想的快——手腕一翻冰魄星力凝成三枚冰锥呈品字形钉向他脚下，逼他后退。

洛天辰被迫退了半步，冰锥钉在刚才落脚的位置炸开三朵冰花。

"这么快……"他心中暗忖，同时调整重心。

苏小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波攻势接踵而至——这一次她用了完整的"寒星十三式"起手式，十三式连环打出，每一式都带着八星星辰等级的冰属性星力，在擂台上铺开一片连绵不绝的冰蓝色浪潮。

洛天辰一路后退，他当然认得这套拳。苏小婉在训练场给他拆解了无数遍，每一式的起承转合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知道怎么打和接得住完全是两回事——苏小婉亲自打出来的"寒星十三式"，力度比他练的时候翻了整整三倍不止。

退到第七式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不再后退，转守为攻——他迎着第八式"寒星落"正面上前，右拳凝满冰魄星力与她对轰了一记。

双拳相撞。冰蓝色的星力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冲击波，擂台表面覆盖的霜花被震得四散纷飞。

"你进步了。"苏小婉的手腕微微一颤。洛天辰那一拳的冰魄星力虽然品阶不如她的冰魄寒星精纯，但力道已经足够让她感到压力。

"你教的。"洛天辰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右拳。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四目相对。擂台中央那道炸裂的冰花残痕横在中间，像是某种无声的分界。

苏小婉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接我第八式的时候，用的是'旋劲'往上的变招。我教你的那一招里没有这个变化。"

洛天辰一愣。她说的对——他刚才确实在"寒星落"的基础上加了一点自己的理解，把直击的旋劲改成了斜向上的角度，以抵消她自上而下压来的重力势能。那个改动是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反复推演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当回事。

"我看出来了。"苏小婉站在原地，脸上那副清冷的面具裂开了一丝缝——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极轻极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你把我教你的东西改得比我原版好用。这算青出于蓝？"

"……算你教得好。"

"那就让你看看原版的极限到底在哪。"苏小婉收起了笑容，双手平展，冰魄寒星的所有星力在她体内轰然全开。擂台表面那层薄霜瞬间加厚成三寸厚的冰盖，整个空间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再次下降，洛天辰呼出的气在半空中凝成白雾，然后白雾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冰魄——寒星轮。"

她双手环抱，全身星力在胸前凝成一枚直径近丈的冰蓝色光轮，光轮边缘无数细密的冰刃急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洛天辰瞳孔一缩。这一招的威压比刚才的寒星十三式高了至少两个档次——是把全部八星星力压缩到一点释放的绝杀技，星兵中段的全力一击，在这届选拔赛上几乎无人能正面硬接。

但他没有退。

内宇宙里，冰蓝色的六角冰花和古盘星的金色门缝同时亮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把两种力量并行引导到右臂——冰魄星力凝成外层冰晶，金色余韵渗入经脉最深处强化骨骼肌理，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迎向了那道光轮。

全场哗然。主动往绝杀技上撞？

苏小婉的瞳孔也骤然收缩，但她已经没有余地收手了——光轮脱手飞出的瞬间，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那是全力出手后星力短暂亏空的表现。

冰蓝色光轮撞上洛天辰右拳的刹那，剧烈的碰撞声震得整个防护罩嗡嗡作响。极寒的星力裹着他整条右臂，冰魄星力在体外凝成的冰晶层一层层碎裂、一层层再生，金色余韵在经脉内部不断修补被寒力侵蚀的肌理。那种剧痛从指尖一直烧到肩胛骨，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起。

但他顶住了。光轮的冲击力被他的身体一步步吸收、化解、转化——三息的僵持之后，那枚冰蓝色光轮的中心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裂纹扩大、碎开、崩散成漫天的冰晶碎屑。

洛天辰从碎屑中冲了出来。右臂上的冰晶层已经碎了大半，手背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的脚步没停。冲过那层冰屑烟雾之后他看到苏小婉站在原地——她全力出手后尚未回气，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他举起了左拳。

打到她面前半尺的时候，拳头的速度忽然缓了下来。苏小婉站在那里没躲，抬着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屑和冰晶反射出来的碎光，什么情绪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洛天辰的拳停在了她鼻尖前半寸的距离。

裁判愣了一瞬，随即判道："洛天辰——胜！"

洛天辰收回拳头的时候右臂疼得几乎抬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手臂——从手背到肘弯全是细密的伤口，冰晶割的，金色余韵还在里面缓慢修复。

苏小婉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洛天辰。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最后那一拳——为什么停？"

"打不下去了。"洛天辰擦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笑，"你教的。"

苏小婉看了他两秒。然后她"嗯"了一声，极轻，但尾音带着一点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颤抖。她转身走下擂台，背对着他的时候右手飞快地在眼角按了一下。

洛天辰站在擂台上目送她的背影，浑身上下疼得龇牙咧嘴，但心底有一个角落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内宇宙里那朵冰蓝色的六角冰花在他意念触及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整朵花从内到外通透晶莹，表面所有纹理全部贯连成一体，一股浑厚而纯粹的极寒之力从花心涌出灌入他的经脉。

星兵初段。

他的境界在那一刻正式跨入了星兵的门槛。而且因为冰魄印记的"完全凝实"，这道星力的根基比普通星兵要扎实得多——它是从一个八星星辰的本源印记中投影而来，精纯程度远非普通星兵能比。

洛天辰深吸一口气走下擂台。右手还在疼，但内宇宙里那股新的力量让他整个人的状态处在一种奇异的"满"和"空"的叠加中——满的是力量本源，空的是他还不知道怎么用。

颁奖仪式在半个时辰后举行。洛天辰站上冠军台的时候，军部那位星王长官亲自把一枚银色的星徽别在他胸前，旁边的传讯星纹石把影像同步到了蓝星联邦所有主要星域。

"古盘星域，洛天辰。"长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届星路新秀选拔赛总冠军。"

观礼台传来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洛天辰站在高处扫了一眼台下——苏小婉站在亚军台上，脸色已经恢复了不少，嘴角有个极淡的弧度。凤清舞倚在观众席的栏杆上朝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竖瞳里的光意味深长。赵天鸿在观察员席上鼓掌，表情得体。

温从简不在。

洛天辰收回目光，没有四处张望去找那个人。不在就是最好的信息——说明行动正在准备中。

冠亚军合影结束后，他快步走下领奖台，在通道拐角拦住了正要离场的萧震山。

"院长，我想问个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选拔赛结束后的返程，学院有安排护航吗？"

萧震山眉头微微一动："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有点不安。前几天外围出现星核猎手的事您也知道，我们现在拿了冠亚军，回去的路上万一被人盯上……"

萧震山沉吟了两秒："军部会派一艘护卫舰随行，走联邦主力航道。沿途有三个巡逻站接应，安全方面有保障。"

洛天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走联邦主力航道、有护卫舰、有巡逻站——听起来很周全。但如果星核猎手已经渗透到了军部内部（比如赵天鸿这条路），那这些"安全保障"本身就可能是透明的。

他没有把这个推论说出来，只是诚恳地道了谢，然后回去收拾行李。

傍晚时分，青鸢号准备离港。洛天辰最后一个登舱，站在舷梯口回望了一眼归墟基地在暮色中渐沉的轮廓。远处星门天枢的光辉在黑暗中缓缓律动，像某种远古巨兽沉睡中的心跳。

"走了。"他低声说，转身踏入舱门。

引擎点火，星梭平稳升空，驶入星门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