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号穿过星门天枢的时候，舷窗外的一切都被拉成了银白色的光丝。那种穿行时的撕裂感像有人把时间和空间拧成一捆麻绳再从中间拽了一下，洛天辰闭着眼等眩晕感过去，等舱室重新稳定下来时星纹屏上的坐标已经跳回了古盘星域的外围区域。

"距离古盘星还有大约一天半的航程。"赵天鸿的声音从走廊传讯器里传来，"沿途经停联邦巡逻站'白鹭'做补给，预计后天午间抵达学院空港。"

洛天辰在自己的舱室里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他从归墟基地图书馆借来的《星辰本源论纲》。书页上那些关于上古纪元修行体系的论述很浅，不过聊胜于无，至少能帮他梳理一些关于"星辰意志"的基本概念。

但他的注意力有七成放在了窗外。航线两侧的星海看起来与来时没什么不同——同样的星光、同样的黑暗、偶尔掠过的陨石流。但洛天辰的内宇宙能感知到古盘星在越来越近的方位传来的脉动信号，那种回家的感应让他浑身的肌肉比前些天松快了几分。

"一天半。"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舷窗前，"不长不短。"

他在这段时间里检查了右臂的伤势——昨晚用金色余韵温养了一整夜后，表层的冰晶割伤已经结了薄痂，经脉的钝痛感也消退了大半。而且冰魄印记完成"完全凝实"后，内宇宙提供的星力总量比之前翻了一倍多，已经稳稳站在了星兵初段的层次。

"跟苏小婉打的那一场把印记的最后一道关打通了。"他握了握拳，"就是代价有点疼。"

他从储物箱里翻出那枚黑色令牌拿在手里端详。令牌在归墟基地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动静，但此刻回到古盘星域附近后他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表面的纹理也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回家了就活性变强？"他若有所思，把令牌贴衣收好。

当晚星梭经停白鹭巡逻站时洛天辰没有下船，站在舷窗前观察站内情况。四艘联邦标准护卫舰停在泊位上，站台工作人员有序轮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天鸿下船后没有按常规流程去补给处签单，而是拐进了站台东侧一扇挂着"通讯室"标识的门里。

通讯室。不必走青鸢号的星纹通讯阵，而是用地面设施。为什么？

洛天辰记下了这个时间节点，在赵天鸿回来之前回到了自己的舱室，翻出笔记本把"白鹭站·通讯室·约一盏茶"这几个字写在赵天鸿的名字下面。

补给完成后星梭重新启航。归途后半段的航程在表面上平平无奇——沿途经过第二座巡逻站时正常报备、正常放行、正常继续航行。洛天辰在后半夜轮到他守夜时坐在驾驶舱副座，跟值班驾驶导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星路上的见闻。

距离古盘星还有大约六个时辰航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星梭的星纹感应屏忽然跳了一下。坐在主驾驶位的导师"咦"了一声，手指快速滑过操作面板调出数据读数。

"前方航道有异常能量残留。"他皱眉道，"像是刚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大规模星力释放的痕迹。"

洛天辰霍然坐直："释放时间？"

"估算在两个时辰内。残留的能量谱系——"导师的手指顿住了，"怎么像星兵级的多人混战痕迹？"

驾驶舱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导师拉响星梭内部警报，全员在三十息内到驾驶舱及武器舱就位。萧震山披着外套快步走进来查看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偏离航道。"他当机立断，"改走备选星路，绕行那片区域。"

星梭动力炉功率提升，舰身微微震动开始偏航。洛天辰站在驾驶舱舷窗前盯着那片黑暗的航道边缘——刚刚感应屏上标记的位置，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里残余的能量痕迹里有两种属性他很熟悉：一道极阴冷，带着切割感；另一道暴烈如火，燃尽一切余烬。

阴冷的是星核猎手。暴烈的那个……他不确定。但那种燃烧式的能量残留让他第一时间想到了天妖族。

"凤清舞？"

他压住了这个念头没有说出来。如果天妖族真的跟星核猎手在航道附近交了手，那事情就比他想的更复杂了——凤清舞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星梭调整航线后航速降低了一些，全员保持警戒。洛天辰回到舱室把令牌掏出来握在手里，贴着冰凉的金属面闭眼感知。古盘星的脉动信号越来越近了，那颗灰色星球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远方以均匀的节拍律动。

还有大约四个半时辰就能到家。

但越是接近，他心里的不安就越浓。星核猎手的舰队在星域外围悬浮了这么多天毫无动作，等的是什么？是等他经过航道的那一瞬？

他决定不坐等。洛天辰在走廊里拦住了赵天鸿，语气随意地开口："学长，前面那段异常能量残留，你看了数据有什么想法？"

赵天鸿面色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星路航道偶尔会遇到游离星兽群留下的能量残痕，尤其这片区域靠近陨石带，星兽活动频繁。"

"原来如此。"洛天辰点了点头，"那备选航线的安全系数呢？"

"比主线略低一些，但走慢一点没问题。"

两人擦肩而过。洛天辰回到自己舱室后把刚才赵天鸿回话的时间、用词、表情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教科书般的标准回复。但正是这种"标准"让洛天辰确定了：赵天鸿在回避。

他停了一下，从衣兜里摸出一枚米粒大的传讯感应符——那是临行前凤清舞塞给他的，说"如果遇到麻烦，捏碎它"。洛天辰当时没细问，现在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符收了起来。现在还不到捏的时候。等真出事了再捏，免得打草惊蛇。

他重新坐下，闭眼把内宇宙的感知力放到了最远范围。星兵初段的境界让他的感知半径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虽然还覆盖不了整段航道，但已经能察觉到一些极细微的异常——在星梭侧后方大约一个时辰航程的位置上，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气息像阴影一样在轨道边缘缓缓移动。

有人跟着。

星梭改道后那团阴影也在跟着改道。

洛天辰睁开眼，瞳中的紫电一闪而逝。他站起来走到舱门边，把门反锁，然后从床底储物箱里摸出那件旧星纹披风披在身上。

"还有四个时辰。如果对方要在靠近古盘星之前动手，最可能的时机是经过下一段引力暗流区。那里星纹通讯被干扰，星梭机动受限，是伏击的理想地点。"

他把所有底牌在脑中过了一遍：冰魄印记全力输出可用，都天神雷没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因为动静太大容易暴露底细，令牌不知道怎么用但贴身带着总没错，金色余韵能应急修复伤势，旧披风能隔绝探测适合跑路。

够了。星兵初段的战力加这些零零碎碎的底牌，就算对面来两三个星兵中段他也至少能撑到援兵到达。

他把舱室灯关了，在黑暗中坐着等。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星梭果然进入了那段引力暗流区。动能炉的嗡鸣声明显变沉了，舷窗外的星光被扭曲的引力场拉成波浪状的纹路，整个星梭像在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中颠簸前进。

"全员注意，进入引力暗流区，预计通过时间半个时辰。"导师的声音在舱内广播中传开。

洛天辰从黑暗中站起来，打开了舱门。走廊里灯光昏黄，其他人大多待在各自的舱室里休息。他贴着墙壁走到星梭尾部接近货舱的区域——那里有一扇应急外舱门，平时锁着，但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可以手动开启跳梭逃生。

他就站在那扇门旁边，把内宇宙的感知力全力朝外铺开。

暗流区的星力环境极其浑浊，他的感知像一条鱼在泥水里游动，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但那些轮廓里有一样东西让他全身绷紧了——

星梭侧后方约二十里处，有至少三个能量体正在高速接近。每个的星力浓度都在星兵初段以上，为首的甚至接近星兵中段。

来了。

洛天辰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在应急舱门的开启阀上。他没有立刻拉闸——先确认对方是冲这艘星梭来的还是路过。如果是路过，他不想提前暴露。

三息后确认了。那些能量体的移动轨迹呈现完整的包抄形态，两翼展开、主锋从中路直逼——标准的星舰截击阵型。

"全员——"驾驶舱里的导师只喊出了两个字。一道青黑色的光束从黑暗中射出正中青鸢号左侧动力翼，剧烈震荡震得整艘星梭猛地倾斜了二十度，舱内警报尖啸着响彻所有通道。

"敌袭！动力翼受损！护盾开启！"

洛天辰拉开了应急舱门。冰冷的真空吸力呼啸着灌进来，但他用一层冰魄星力凝在体表挡住了瞬间的温度冲击。他回头朝驾驶舱方向喊了一句："你们往古盘星方向加速跑！别回头！"

然后他纵身跃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