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辰被青鸢号的接引光束拉进货舱门时,整个人差不多冻僵了。冰晶护层在最后一段路上彻底耗尽,体表的温度降到了接近危险的临界线,嘴唇发紫,手指弯曲都费劲。
舱门关闭的瞬间,温暖的空气和重力场同时恢复,他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下一刻被人从侧面一把扶住了胳膊——力气很大,带着一层微微发颤的冰蓝色星力。
苏小婉扶着他,面色很冷但指尖的温度暴露了一切——她的手指在抖。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外面处理了点事。"洛天辰咧了咧嘴想笑,但脸僵得笑不出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有事。"
"……还撑得住。"
苏小婉没再说话,把他半搀半拖地送到了医务舱。随行的医疗导师给他裹了两层保温星纹毯,灌了一瓶高浓度星魂液,又在他四肢涂了一层修复药膏。整个过程里苏小婉就站在医务舱门口,双臂抱胸,不说话也不走。
洛天辰裹在毯子里躺了半刻钟才缓过劲来,嘴唇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些。他抬眼看向门口那个白色劲装的身影:"小婉姐……你真不坐下?"
"我在站岗。"
"青鸢号里有院长有导师有护卫——"
"我在站你的岗。"苏小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洛天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躺在那里没再劝。医务舱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他眼皮越来越沉,星魂液的效力正在让他快速陷入恢复性昏睡。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门口——苏小婉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但微微颤抖着。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将近一天一夜。舷窗外古盘星的大地近在眼前——灰色的大陆、蓝色的海洋、斑驳的云层,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到了?"他撑着坐起来。
"快降落了。"苏小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医务舱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热饮,"你睡了十一个时辰。"
洛天辰揉了揉太阳穴:"你一直在这?"
"中间换了次岗。"苏小婉站起来把冷掉的杯子放到桌上,"王大壮来替了我两个时辰。其他时间——"
"其他时间你就在这坐着。"
"嗯。"
洛天辰看着她的侧脸,那句"谢谢"在嘴边转了一圈换成了一句:"回去我请你吃饭。"
苏小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欠我三百顿酱肘子了。先还完再说。"
洛天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行,分期还。"
青鸢号平稳降落在第一星武学院东门空港时,洛天辰从舷窗里看到了来接站的人——萧震山提前传讯安排了学院仪仗队,红毯一直铺到了空港出口。他和苏小婉并排走下舷梯的时候,全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连古盘星外面都能听到。
但洛天辰的心思有一半没放在欢迎仪式上。他走下红毯经过人群时目光快速扫了一遍——赵天鸿在后方跟军部来的人交涉返程报告的事,面色如常。凤清舞没有跟青鸢号一起降落,她中途就离开了,说"隐形梭不能进港太招摇"。温从简不在场,他作为中央星域代表团的随行导师,赛后已经随团返回了中央星域。
但洛天辰知道温从简不会就这么消失。那条暗线还在,只是暂时沉了下去。
欢迎仪式结束后他找了个借口脱身,翻墙去了后街老酒馆。推开门的时候老酒鬼难得没在打瞌睡,而是站在柜台后面擦一只看上去几十年没擦过的旧酒杯。
"回来了?"
"回来了。"洛天辰关上门,把选拔赛前半段的经历、决赛、归途中的伏击和凤清舞出手全部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从衣兜里掏出那枚赤红色小符放在柜台上,"这是她临走前给的,能回气暖身。"
老酒鬼放下酒杯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给他:"天妖族的血炼符。品阶不低,少说星将级的手笔。那丫头对你挺大方。"
"她对星核猎手有私仇。说是两年前截获过星核猎手猎杀八星以上契合度持有者的文档。"
老酒鬼沉默了一下:"那她说的没错。星核猎手确实有那份名单。当年你娘被虚无域主盯上之前,也是先上了名单。"
洛天辰五指收紧:"名单上现在有谁?"
"选拔赛冠亚军和你身边那几个高契合度的。苏小婉首当其冲,八星契合度的天才星兵中段,在猎手组织的猎杀优先级里排得比你还靠前。"老酒鬼看着他,"你拿了选拔赛冠军之后名气出去了,她作为亚军也被列入了重点关注目标。"
洛天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所以星核猎手在归途上的伏击,目标既是我也是她。"
"你们俩都在那艘星梭上,一网打尽最省事。只是他们没算到你会跳出去打三个,更没算到后面还跟着个天妖族公主。"老酒鬼给自己倒了杯酒,"但这只是一个开头。真正的大鱼还没动。"
"虚无域主?"
"虚无域主不会亲自来古盘星域。"老酒鬼灌了口酒,"他怕的是古盘星底下那件东西。但他可以派更强的人来。星核猎手里不止有星兵星将,这次你遇到了伏击不假,但下回——可能是星君甚至星王级别的猎手来截你。"
洛天辰沉默片刻:"那我得在下一波来之前变得够强。"
"废话。"老酒鬼把酒杯放下,"你那冰魄印记已经凝实了?"
"凝了。决赛之后完全定型的,现在能输出星兵初段级别的星力。"
"第二道星印呢?"
洛天辰想了想:"凤清舞的天凤真火……算是意向有了,但还没到那个地步。这次她出手帮我,关系近了一步,但火候还差。"
老酒鬼摆了摆手:"不急。九道星印你才开了一道,路还长。你先把你令牌和古盘星地底下那扇门的关系弄清楚——你爹当年说令牌是钥匙,但钥匙插进去之后怎么转,他没来得及弄清楚。"
洛天辰把那枚黑色令牌从衣兜里取出来放在手心端详。令牌回到古盘星之后表面的纹路比在归墟时又清晰了几分,摸上去的温热感也更稳定了。他能感觉到令牌和古盘星地核深处的某个东西之间有持续不断的共振,像是两把锁互相在呼唤。
"我打算明天下去一趟。"他说。
"随你。"老酒鬼已经重新趴回柜台上闭了眼,"下去之前先去你爹那吃顿饭。你娘念叨你半个月了。"
洛天辰心头一暖,应了声"知道了",从窗口翻了出去。
离开老酒馆后他没有直接回学院,而是绕道去了那片乱石坡下的山洞。引星台还在原处,星纹石的光在黑暗中幽幽亮着。他把令牌放在引星台中央,盘腿坐下闭目沉入内宇宙。
古盘星的虚影在金色门缝后面透出的光芒比出发前又亮了许多。那些裂缝已经扩大到能隐约看出门扉的轮廓——是一扇古朴的石门,表面刻着九道环形纹路,每道纹路的凹槽深浅不一。最外层的那道纹路此刻正泛着冰蓝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洛天辰数了数——九道环形纹路,对应九道星印。他已经点亮了最外层那道冰蓝色的。
"第一道门环亮了。还差八个。"他睁开眼,"但地底下那扇真正的门,也许已经能推开一条更大的缝了。"
他把令牌收起来,走出山洞时夜空中古盘星的两颗卫星正挂在天顶。一银一紫,安静地照着整片后山。
他站在山坡上朝学院宿舍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古盘星中部那道裂谷的方向。明天他要下去一趟,这一次他一个人去。不叫凤清舞,不叫赵天鸿,不带任何可能走漏风声的人。
令牌在衣兜里温温热热地待着,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