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没亮透洛天辰就出了门。
他给苏小婉留了一张字条压在宿舍门框下面，写着"有事出去一趟，中午回来"。没写去哪、没写跟谁，以苏小婉的性子她不会追着问，但他也不想让她干等着着急。
翻出学院围墙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青白色的晨光。他沿着去裂谷的那条老路快步行进，内宇宙始终保持着半开状态——一半注意力在路况上，另一半在扫描四周有没有被跟踪的迹象。
一路上没有异常。星核猎手在归途伏击失败之后似乎暂时退出了古盘星域外围的主动侦察，至少这一两天内没有再出现的痕迹。
裂谷的入口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宽了一些——不是地质变化，是那道从地底冲出的光柱曾经击穿的岩层裂口被后续的能量余波持续冲刷导致边缘剥落扩大。洛天辰沿着上次和凤清舞走过的路线下到平台，穿过主通道走进斗星场大厅。
令牌在他衣兜里已经开始发烫了，频率和古盘星地核的脉动节拍完全同步。他走到上次发现那条隐藏阶梯的位置，这次没用摸索，令牌的热度直接引导他找到了墙壁上另一个隐蔽的触发点。用力一推，一扇比上次更大的石门无声滑开。
阶梯比上次的长了三倍不止，越往下走空气里残余的星力浓度越高。洛天辰一边下一边数级数——到九百多级的时候脚下踩到了平整的地面。
空间极大。
这是一个比上面两层加起来还大的地底穹顶，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星纹石，发出的光芒是淡金色的。穹顶正中央的地面上，矗立着一扇石门。
那扇门的高度超过十丈，宽度至少五丈，整体是灰黑色的石质表面，但表面刻着的九道环形纹路中，最外圈的那道正亮着冰蓝色的光芒——跟他内宇宙里点亮的那道完全对应。
洛天辰站在门前仰头看了很久。令牌在他掌心里剧烈发烫，像是要从皮肤里跳出去。
"你想进去？"他低头问令牌，问完觉得自己有点傻——令牌当然不会回答。但令牌表面的纹路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亮了一瞬，就像无声的回应。
他走近那扇门，伸手贴在最外层那道冰蓝色环形纹路上。掌心触碰的瞬间，他内宇宙里的冰魄印记猛地炸开一阵寒潮——但寒潮没有伤到他，而是顺着他的手臂导入掌心、灌入门纹，那道光环的蓝色光芒变得更深更亮了一档。
门没有开，但他听到了声音。那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古盘星通过内宇宙直接传进他意识里的——"一道。"
一道。要九道全亮才能推开。
洛天辰把手掌收回来，退后两步重新打量这扇门。九道环形纹路从外到内排列，最外层是冰蓝色，第二道空缺，第三道空缺……直到最内圈那道纹路的凹槽比其他八道都要深，隐约刻着一道雷电形状的印记残影。
都天神雷？最内圈对应的是都天神雷？
洛天辰心中一凛，但仔细看又不太对——那道雷电印记的纹理比都天神雷更古老、更繁复，像是都天神雷的"前身"或者更高版本。但他目前还没有任何关于那道内圈纹路的线索。
他把这些细节全部记在心里，转身沿着阶梯上去了。令牌在离开石门区域后温度逐渐回落，但那种"还有八道"的信息烙印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意识里。
回到地面时已经接近正午，阳光从裂谷顶端照下来，把深涧两侧的岩壁染成暖黄色。洛天辰爬回峡谷边缘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喘了口气，浑身上下酸疼但精神比下去之前还要亢奋。
"九道星印，点亮一道开一层门缝。"他掰着指头算，"冰魄是苏小婉给的，已经亮了。天凤真火如果拿下凤清舞可以算第二道。幻梦星要是叶琉儿能遇到也算一道。太初星的姜月婵还不知道去哪找。古盘星本身如果是夏葵那边也算的话就能凑一道……"
他又算了算，勉强凑到四道半。剩下的四道半目前一点头绪都没有。
"路漫漫。"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着裂谷边缘走回学院方向。
中午回到学院时苏小婉正在食堂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捏着那张字条，表情淡淡的但眼底藏着一丝松懈——看见他完整无缺地回来了，她那副紧绷的架子才卸下来。
"去哪了？"
"到处走了走。"洛天辰实话实说了一部分，"地底下那个遗迹我又去看了一圈。"
"下次去叫我。"苏小婉把字条折好放进口袋，"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事了连报信的人都没有。"
"好。"
他说"好"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答应"待会儿一起吃饭"那种事。苏小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找到点什么破绽，但洛天辰这两年最擅长的就是脸上什么都不露。
"行。"她转身往食堂走，"今天食堂有酱肘子。"
洛天辰跟上去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内宇宙里冰魄印记的光芒比昨天又稳定了一些，像是一根已经扎透土壤的根脉开始往深处生长。
当天下午学院开了一场内部总结会，萧震山主持，所有参加选拔赛的学员和随行导师参加。会议内容大半是常规流程——成绩表彰、经验总结、后续培养计划——但中间有一段让洛天辰提起了精神。
"星核猎手的威胁正在扩大，"萧震山双手撑在桌面上，"联邦军部已经决定在古盘星域增设两个巡逻中队的常驻编制，加强星路航道的安全等级。学院内部也会加强防护，所有高契合度学员的出行必须报备审批。"
苏小婉在他旁边微微动了一下。洛天辰看了她一眼，她面色平静，但指尖敲了敲桌面——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散会后洛天辰拦住了萧震山："院长，我想了解一下'星路先贤传承秘库'的事。选拔赛的奖励里包含秘库开放资格，具体什么时候能用？"
萧震山看了他一眼："秘库的开放资格在选拔赛结束后三个月内有效。你现在是冠军，可以带一个人进去。想好了什么时候去、带谁去，提前一周跟我说，我安排星门通行。"
"带一个人？"
"对。亚军也有资格带一个，你们两个商量好。"
洛天辰点头道谢。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秘库里第三层第七块石板的秘密，他爹留言里特意圈出来的。如果那里面真有什么跟他内宇宙或古盘星相关的线索，那就是下一阶段最重要的突破方向。
晚上他翻出那本旧笔记重新看了那段留言：秘库第三层，左手边第七块石板，看看。
"看"——不是"拿"不是"取"不是"拓"，就是一个"看"字。他爹用字向来精准，说"看"那就是光看不动手，看了就撤。
"行，那就去看看。"
他把笔记合上放好，躺下来闭眼沉入内宇宙。冰蓝色的六角冰花安静地悬浮在古盘星旁边，旁边那道紫色雷印偶尔跳动一下电流，金色门缝里的光芒不疾不徐地亮着。
三道力量，三种颜色，在他的内宇宙里共存运转，彼此不冲突、不压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他看了一眼最外圈那道冰蓝色的环形纹路在门扉上的投影，心中默默估算——等第二道星印点亮之后，那扇门能推开到什么程度、古盘星的封印能解开多少、他能从中获得什么，目前全是未知。
"但路就是这么走的。"他把意识从内宇宙中撤出来，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
窗外月光照着古盘星的大地。这颗灰色的星球在宇宙中沉默地旋转着，地核深处那扇十丈高的石门静静伫立在淡金色的穹顶下，九道环形纹路中只亮了一道。冰蓝色的光照着空旷的穹顶，像是在等另外八种颜色依次亮起来。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没什么不同，安静、漫长、星光明灭。但在洛天辰看不见的那片地底深处，冰蓝色的光芒微微脉动了一下——像一道呼吸，沉而深长。
他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睡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