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库的事洛天辰第二天就跟苏小婉说了。
两人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各摆着一份午饭。洛天辰把院长的话原样转达了一遍，然后问："你跟我去？还是你跟别人去？"
苏小婉筷子顿了一下："我可以跟你去。"
"那说定了。回头我跟院长报备，挑个近一点的日子去。"洛天辰低头扒饭，语气随意得像在商量周末去哪玩。
苏小婉看着他埋头吃的样子，犹豫了几秒开口："你以前对秘库这种东西从来不感兴趣。"
"以前是以前。"洛天辰抬眼笑了一下，"现在好多事等着找答案，能多一个地方找线索是一个。"
苏小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吃饭。两人之间不需要每句话都说明白，这已经是三年相处磨出来的默契。
饭后洛天辰去教务处提交了秘库使用申请。萧震山的批复来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正式通知就到了，安排的是三天后启程，星门通行和秘库准入资格都已经协调好，全程由学院导师张衡陪同护送。
"两个人去吗？"教务处的老周推了推眼镜问他。
"对，我跟苏小婉。"
"行。秘库那边有专门的管理员接待，到了之后按他们的指引来。秘库第三层以上有禁制，非受邀人员不能进入——你跟苏小婉的资格刚好是第三层的权限。"
洛天辰心里一动："第三层刚好？"
"冠军和亚军的资格都是到第三层。"老周说，"第四层及以上要额外申请，那种级别的权限通常只给星王以上的军方人员开放。"
第三层，左手边第七块石板。他爹的留言精准地卡在了他权限的上限位置。这让洛天辰更加确信那条留言是专门留给他的——洛战当年想必也知道选拔赛冠军的权限只到第三层，所以特意选了那个位置。
三天后清晨，青鸢号再次升空。这次的目的地不是归墟基地，而是位于中央星域核心地带的一颗小型行政星球——"文枢"。星路先贤传承秘库就建在文枢星的地表，由蓝星联邦最高学术院直接管辖。
同行的除了张衡导师，还有赵天鸿。
洛天辰看到赵天鸿出现在登船名单时微微挑了挑眉，但没有表现出来。赵天鸿的解释是"军部派我顺路去文枢星送一份文件，搭个便船"——合情合理，挑不出毛病。
"学长最近公务挺忙。"洛天辰在星梭上随口说了一句。
"还行。"赵天鸿笑了笑，"选拔赛结束后报告没写完，跑腿的活儿自然就多。"
两人客套了几句各自回了舱室。洛天辰关上门后把赵天鸿这个"搭便船"的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三遍。送文件去文枢星——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文枢星有秘库，秘库里有他爹留下的线索，而赵天鸿"恰好"在同一时间顺路去同一颗星球。
"但愿是巧合。"他低声说，但心里已经把它列入了需要警惕的清单。
航行途中洛天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里打磨冰魄印记。现在的状态稳在星兵初段，输出量级不算高但质地极其精纯——毕竟本源来自八星星辰的投影，同样是一拳打出去，他的冰魄星力的凝度比普通星兵初段要高将近两成。
"等秘库里找到新的线索，看能不能再往前推一步。"他收了功站起来活动筋骨，窗外中央星域密集的星光正一片片掠过。
第二天午间青鸢号降落在文枢星空港。文枢星体积不大，但地表布满各种学术机构的建筑群——尖顶的观测塔、圆顶的藏书楼、螺旋状升空的星纹研究台，整颗星球看起来像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型书城。
秘库在文枢星北半球一片独立的山脉中。整座建筑依山而建，入口是一座巨大的青铜色拱门，门楣上刻着"星路先贤"四个古文字。洛天辰和苏小婉站在拱门前各自取出身份星徽交给门口的管理员核对，对方验过权限后递回两枚通行令牌。
"第三层入口在东侧旋梯，令牌会引导你们到达。"管理员是个银发老者，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了看两人，"里面禁止拓印、禁止摘取、禁止以任何形式将物品带出。只允许阅读和观摩。时限三个时辰。"
"明白了。"洛天辰接过令牌。
苏小婉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扇拱门深处幽暗的通道："走吧。"
两人并肩踏入秘库。第一层是宽阔的环形大厅，陈列着各代星路探索者的雕像和生平简介。洛天辰扫了一眼没有停留，跟着令牌的引导穿过大厅侧门登上旋梯。旋梯是星纹石砌成的一圈一圈向上盘旋，每登一层墙壁上的星力浓度就高一个档次，明显有禁制逐级加码。
第二层开始出现藏书架和卷轴柜，但两人没有停留。令牌的光在到达第三层入口时变得稳定起来，门楣上的标识确认了他们当前所在的层数。
第三层的格局跟下面两层完全不同——整个空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室，四面墙壁从地面到穹顶全是嵌入式的陈列格，每个格子里放置着一块石板或一件小型器物。石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或图案，看材质有的像玉石、有的像金属、有的是天然岩石直接打磨而成。
"左手边。"洛天辰低声说，沿着墙壁往左走。他从入口位置开始数，经过第三块、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第七块石板比他想象的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嵌在墙壁的格子里，材质是一种暗青色的金属。上面刻着的字迹很浅，像是用极细的刻刀一笔一画勾出来的。
洛天辰站定，俯身凑近了看。苏小婉站在他旁边，替他挡住身后可能的目光。
石板上的内容分两段。第一段是一幅极其简略的星图，标注了一个坐标——那个坐标的位置不在任何已知航道上，但在古盘星域和中央星域交界处有一片标注为"空区"的区域内部。第二段是用远古星文写的一行字，洛天辰辨认了半天，翻译成现代语大概是这个意思：
"空区非空。裂隙之后，旧道仍在。"
空区非空，裂隙之后，旧道仍在。
洛天辰一字一字读完，他爹的笔记里只写了"看看"——果然只是"看"，因为这块石板里的信息是坐标和一句话，根本不需要带出去。记下来就行了。
他把坐标默默记在心里，又把那句话来回读了三遍确保一字不差，然后转身离开。
整个观摩过程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苏小婉什么都没问，直到两人下了旋梯走到一层大厅时她才开口："找到了？"
"找到了。"洛天辰点头，"但具体什么意思我得回去琢磨。"
"行。"苏小婉没多问一句，"回去你慢慢想，想不通了来找我说。"
两人走出秘库时阳光正好照在青铜拱门上，把门楣上的古文字镀了一层金色。洛天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山体建筑，把那组坐标和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然后跟苏小婉并肩走回空港。
空港泊位上青鸢号旁边多停了一艘军部制式星梭。赵天鸿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站在泊位边上跟一名穿军部制服的人在说话。那人背对着洛天辰，身形中等偏瘦，灰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洛天辰走近的时候赵天鸿抬头看了他一眼，自然地结束了交谈。那名灰白头发的军部人员侧过身来朝洛天辰点了点头——洛天辰看到了对方的脸。
四五十岁的年纪，戴一副细框眼镜。温从简。
洛天辰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跟苏小婉一起登上了青鸢号。走进舱门后他的背脊才微微绷紧了——温从简出现在了文枢星。上次在归墟基地他是"中央星域代表团随行导师"，这次在文枢星他又穿了军部的制服。
这人的身份远比"随行导师"复杂得多。
青鸢号离港升空之后，洛天辰站在舷窗前看着文枢星在视野中越来越小，脑海中那组坐标和温从简那张戴着细框眼镜的脸交替浮现。他把所有信息在脑内架设了一幅星图——温从简从归墟到文枢，坐标指向古盘星域和中央星域交界处的空区，赵天鸿同时出现在两个地点，星核猎手在归途伏击过他和苏小婉。
"所有这些事串起来……空区那边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星核猎手想要，或者想藏的。"
他回到舱室取出笔记本，把那组坐标和那句"空区非空，裂隙之后，旧道仍在"工工整整记了下来，然后翻到下一页开始画分析图。温从简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到星核猎手，再连到空区位置。赵天鸿的名字连到温从简，又连回古盘星。星核猎手对苏小婉的猎杀令用粗线加了个圈。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往后靠了靠，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空区非空。裂隙之后，旧道仍在。"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旧道……指的是什么？星路开辟之前的远古通道？星际通道？"
他忽然想到了地底斗星场里那块浮雕上的图案——远古生灵面对星辰的姿态，那些网状分布的线条。如果"旧道"指的是那些天然星际通道，那这个坐标所在的位置，可能就是一条远古通道的入口或者节点。
"得找机会去看看。"他把笔记本合上收好，闭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回程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意外。青鸢号顺利穿过星门天枢回到古盘星域，洛天辰走下舷梯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风光——灰色的大地、蓝色的天穹、学院钟楼的尖顶在暮色中微微反光。
到家了。但新的线索也等着他去追。
他深吸一口古盘星的空气，把一路的疲惫呼出去，然后迈步走进了学院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