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院后的头两天，洛天辰把全部精力放在了那组坐标上。
他借着去图书馆借书的由头在学院星纹资料室泡了三个下午，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星图数据。古盘星域和中央星域交界处那片标注为"空区"的区域，在主流星图上确实什么都没标，就是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星域，既无航道也无星门。
但他从一份上世纪的老版星图档案里找到了另一件事——那片空区在两百年前并不是空区。旧版星图上标注着一条灰色的虚线，写着"古星路（已废弃）"几个字。后来更新的星图就把这条虚线彻底删掉了。
"所以这条远古通道两百年还在，后来被人为从星图上抹掉了。"洛天辰合上资料，心里有了判断，"谁抹的、为什么抹，目前不知道。但坐标是准确的，那地方确实有一条路。"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苏小婉的时候正在训练场第三区练拳。苏小婉听完收了势，沉默了几秒开口："你想去？"
"想去看看。"
"一个人？"
洛天辰想了想："如果去的话，得找个靠谱的人搭把手。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官方航道覆盖，万一出事连救援信号都发不出去。"
苏小婉看了他一眼："我陪你去。"
"可能会遇到星核猎手的人。"
"那更得去了。"苏小婉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一个人在前面冲，我在后面干看着——这种事我干了三年了。不想再干了。"
洛天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但得先准备充分再动身，不能急着走。"
苏小婉点了点头，拎起水壶走了。
洛天辰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内宇宙中冰蓝色的印记又温温热热地亮了一瞬。他现在越来越确定——内宇宙对感情的感应比他想的要深得多，苏小婉每一次主动靠近、每一句替他分担的话，都会让那道印记更加稳固。
但时间不能拖太久。他在文枢星秘库逗留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了一件事——令牌在接近星门天枢时比在古盘星表面时反应更活跃。这说明它不光跟古盘星本体的地核有共鸣，跟那条通往空区的星路方向也有某种联系。
"令牌指向空区。"他走回宿舍的路上默默整理，"空区里有一条两百年前被抹掉的旧路。旧路通往的地方可能就是令牌本来要去的地方。"
第二天他去找了一趟老酒馆，把坐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老酒鬼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灌了小半壶酒才慢悠悠开口。
"你爹的笔记里只写了'看看'——那就是让你看一眼记住就行了。他当时没让你顺着坐标去找，说明那时候你不够格。"老酒鬼看着洛天辰，"你现在呢？够了吗？"
洛天辰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能试试。"
"那就去试试。真不够格自然会碰壁，碰壁了就退回来。"老酒鬼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不过提醒你一句——那条旧路如果真的是远古星际通道，里面不只有路，还有看路的。上纪元留下来的一些东西不一定都死了。"
"看路的？"
"守护者。"老酒鬼难得严肃了一回，"远古通道连接的不只是两个星域，连接的是两个纪元之间的'缝隙'。那种级别的通道旁边，通常都有上纪元生灵留下的镇守。"
洛天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有令牌。"
"令牌只认主，不认路。"老酒鬼摆了摆手，"行了别杵着了，回去准备。出发之前来我这儿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到时候就知道了。赶紧滚蛋。"
洛天辰从窗口翻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老酒鬼一眼。老头又在擦那只旧酒杯了，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擦杯子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在斟酌什么，又像在回忆什么。
洛天辰没有多问，跳下窗台回了学院。
筹备出发用了五天。洛天辰把现有的物资列了清单——旧披风能隔绝探测，应急星纹符若干，干粮和水足够支撑半个月，小型星梭燃料满仓，备用星魂液两瓶，令牌贴身带。他还抽时间去找了一趟萧震山，说想申请一次"星域外考察"的权限，理由是为了完善选拔赛冠军的研究报告需要实地采集一些数据。
萧震山看了他两秒："去哪？"
"古盘星域边缘的一些小行星带，做星力分布采样。"洛天辰把事先准备好的说明材料递上去。
萧震山翻了翻那叠材料，也没多问就签了字："注意安全，十天之内回来。"
"谢谢院长。"
拿到外出行可证的那一刻洛天辰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空区的位置已经超出了古盘星域的范围，但只要出了港，真正走哪条航道联邦巡逻队也不会一路盯着看。
出发前一天傍晚，苏小婉来他舱室敲了门。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她自己的补给和备用星器。
"明天几点？"
"天不亮就走。晨间出港的星梭多，混在里头不显眼。"
苏小婉点了点头，把小包放到他桌上："那我今晚睡你隔壁舱室，明早一起走。"
"你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她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洛天辰。"
"嗯？"
"这次出去不管找到什么，你都别一个人闷着头冲。"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挡着——你答应过的。"
洛天辰想起决赛那天她跟他说的话——"你下次冲的时候等我也冲上去再冲"。他点了点头："记得。"
苏小婉没回头，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拂晓，古盘星的天边刚泛出一线白光，一艘小型星梭从第一星武学院东门空港悄然升空。洛天辰坐在驾驶舱里，旁边的副座上坐着苏小婉。星梭的动力炉被调到了静音档位，尾焰也压到了最低亮度，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痕迹。
"航线怎么走？"苏小婉问。
"先往星门天枢的方向飞，过了天枢之后偏航三度，贴着常规航道的边缘走。那附近有一片没有被划入正式星图的小行星带，穿过小行星带之后就是空区的边界。"
苏小婉在那张手绘地图上标注的路径看了一会儿，指着小行星带旁边的一小片区域："这里星力环境比较复杂，可能有引力涡流，到时候减速通过。"
"好。"
星梭平稳飞出古盘星大气层后转向星门方向。洛天辰握着操作杆，目光不时扫过星纹屏上的航行读数。令牌在他衣兜里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像是在为这次远行做无声的加油。
他望了一眼前方越来越密集的星光，内宇宙里的古盘星虚影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他不知道空区那边等着他的是什么——是一条真的远古通道，还是一扇打不开的门，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但总得去看看。
他爹当年"看了看"石板上的坐标，然后没有去。现在轮到他了，他选择去。
星梭消失在星门天枢的光辉中，朝着那片被星图抹去了两百年的空区飞去。
